牌桌上的“鲶鱼”

秦立德看著眼前这个少年，久久无言。

他那双阅尽世间沉浮的老眼里，最后一点试探与算计，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认命般的，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看错了这个少年。

他以为，他是一头闯入森林的幼狮，虽然天赋异稟，但终究需要老一辈的“引路人”。

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

他哪里是什么幼狮？

他分明是一头，披著少年外皮的，史前巨鱷！

他看似被自己，引入了“川商总会”这个高端的猎场。

但实际上，他自己，和整个川商总会，都成了这条巨鱷，眼中，新的猎场！

“好……好一个『天生就是来坐庄的』。”

秦立德的嘴唇有些乾涩，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喃喃自语。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我们这些老傢伙，是真的，老了。”

他没有再討价还价。

因为他知道，在绝对的实力和野心面前，任何话术，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支，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派克钢笔，和一本，由真皮包裹的，小巧的通讯录。

他翻开通讯录，在上面，沉默地，写下了三个名字，和三串电话號码。

然后，他將那一页纸，撕了下来，推到了刘江的面前。

“银行的人，姓周，叫周建华，工行省分行的副行长，主管信贷审批。我早年，帮过他一个小忙。”

“政商关係，你去找一个叫『吴山』的人。他明面上的身份，是省里一家国营宾馆的总经理，但实际上，很多上面不方便出面的事，都是通过他来牵线搭桥。你就说，是浣花溪的秦老爷子，让你去找他喝茶。”

“至於地產……”秦立德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写下了那个名字，“你去找，『宏远集团』的董事长，李宏远。这个人，脾气不太好，但做事，最讲规矩，也最重承诺。你就说，你想跟他谈一笔，关於『文化地產』的生意。”

他放下笔，抬起头，看著刘江，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刘小友，这三个人，是我在这个省，经营了三十年，才攒下的，最核心的人脉。”

“我把他们，都给了你。”

“我只希望，你未来，坐上那张牌桌的时候，能记得，今天是我亲手为你拉开了椅子。”

刘江看著那张，薄薄的，却又重若千钧的纸条，笑了。

他没有去碰那张纸。

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当著秦立德的面，將那三个名字和號码，一个一个地，存了进去。

然后，他拿起打火机，“啪”的一声，將那张纸条，在菸灰缸里，烧成了灰烬。

“秦老，”他看著那缕青烟，缓缓升起，语气，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郑重，“您放心。”

“我刘江做事，向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今天，您拉我上桌。”

“明天，我带您，一起吃肉。”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著秦立德，微微拱了拱手，转身，带著刘新俊，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茶室。

只留下秦立德一个人，呆呆地，看著菸灰缸里，那最后一缕，即將熄灭的火星。

许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不知是哭是笑的，复杂表情。

“怪物……真是个，不讲道理的……怪物啊。”

三天后，川商总会，年度理事晚宴。

省城，锦江宾馆，最顶层的，水晶宴会厅里，觥筹交错，衣香鬢影。

能出现在这里的，无一不是，跺一跺脚，就能让整个川蜀商界，都抖三抖的，顶级大佬。

身家百亿，在这里，也仅仅只是，一个，入门的门槛。

晚宴的气氛，一如既往地，和谐而又沉闷。

大佬们，端著酒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用最客套的言语，进行著，最冷酷的，利益交换。

每个人，都戴著一张，完美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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