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抬起头，眼神恢復了之前的专业和冷静，只是那深处，多了一丝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深深的敬畏。

“好。”她说，声音有些沙哑，“刘总，你的『船票』，我们华艺，买了。”

她身后的团队，集体鬆了一口气，又集体挺直了腰背。

他们知道，从陈墨说出这个“好”字开始，这场谈判，才真正进入了“寸土必爭”的阶段。

既然决定了要上船，那就必须为华艺，爭取到最好的那个“舱位”。

“既然是战略合伙人，那我们就谈谈细节。”陈墨的语速很快，像一挺开了火的机关枪，“章程草案的第三条，关於委员会的投票权分配。我方认为，仅仅根据ip本身就占据一票否决权，有失公允。我方要求，在涉及超过五千万以上的重大项目决策时，必须由持股超过百分之二十的lp共同投票决定。”

这是第一招，直指核心的“控制权”。

刘江身边的法务负责人刚想开口反驳，却被刘江一个眼神制止了。

刘江笑了笑，摇了摇头。

“陈总，我想你还是没明白。”他说道，“『归途宇宙』，不是一个民主议会，它是一个中央集权制的『帝国』。它的核心，是內容，是世界观的统一和延续。在这个帝国里，只允许有一个声音，一个大脑。那就是我。”

“我可以向委员会公开所有的財务和项目进度，接受你们的监督。但我绝不会，出让任何关於內容创作和战略方向的决策权。”

“否则，今天听你的，明天听博纳的，后天听tx的，最后搞出来的，只会是一个谁也不满意的、四不像的怪物。”

他看著陈墨，语气不容置疑。

“所以，关於一票否决权，没得谈。”

陈墨的眼神一凝。

她没想到，刘江在控制权这个问题上，如此的强硬，连一丝一毫的余地都不留。

她迅速切换到下一个战场：“好，这个问题我们可以暂时搁置。那么，第五条，关於收益分配。协议规定，作为gp，贵方將分享所有项目百分之三十的纯利润。这个比例，太高了。据我所知，业內顶级的基金管理人，他们的管理费加分成，也不会超过二十个点。”

“那是因为，他们管理的，是钱。”刘江淡淡地说道，“而我管理的，是梦想。”

“梦想，是无价的。”

“噗——”

刘新俊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江哥，在商业谈判桌上，居然也能这么“无耻”，把画大饼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陈墨显然也被这句话噎得不轻，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刘总，我们是在谈生意，不是在谈哲学。百分之三十的比例，会严重影响lp的投资回报率，我们无法向董事会交代。”

“不。”刘江摇了摇头，“恰恰相反。只有让核心的『大脑』拿到足够多的利益，他才会有源源不断的动力，去为整个生態创造出更大的价值。如果我这个『发动机』都吃不饱，你们这些『车轮』，还想跑多快？”

“我可以保证，有我掌舵，这个盘子的最终收益，会超出你们最大胆的想像。到时候，你们分的，不是百分之七十，而是现在想都不敢想的一个天文数字。你们在意的，是眼前的比例，而我在意的，是未来蛋糕的大小。”

“陈总，一个只知道低头分蛋糕的人，是永远做不大蛋糕的。”

……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整个会议室，就变成了刘江和陈墨两个人的战场。

从投票权，到收益分配。

从后续ip的注入方式，到联合开发团队的主导权。

从退出机制，到对赌协议。

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每一个条款的背后，都是数以亿计的利益博弈。

华艺的团队成员们，已经完全看傻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专业知识和谈判技巧，在刘江那超越时代的商业认知和层出不穷的“歪理”面前，显得那么的脆弱，不堪一击。

而刘新俊和公司法务，则已经完全变成了两个书记员，奋笔疾书，记录著“江哥语录”，眼神里的崇拜，已经变成了敬畏神明。

谭银银被刘江安排在了办公室里休息。

她听不到会议室里的爭吵，但她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紧张而又炽热的气场，笼罩著整个楼层。

她知道，她的男人，正在为了他的“帝国”，进行著一场她无法想像的、艰苦卓绝的战斗。

她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默默地，为他泡好了一杯又一杯的热茶。

终於，当太阳偏西，金色的余暉透过落地窗洒进会议室时，这场漫长的拉锯战，落下了帷幕。

陈墨靠在椅子上，神情疲惫，但眼神，却异常的明亮。

她输了。

在绝大多数核心条款上，她都做出了妥协。

但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沮丧。

因为，她在这场谈判中，看到了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宏大、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未来。

她站起身，最后一次，郑重地向刘江伸出了手。

“刘总，合作愉快。”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由衷的、发自內心的敬佩。

“从今天起，我们华艺，就是『归途宇宙』，最忠诚的，第一位公民。”

刘江也站起身，与她握手。

“合作愉快，陈总。”他笑著说，“欢迎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