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刘江和张一鸣后，王兴没有立刻离开。

他一个人，回到了那个已经杯盘狼藉的“观云厅”。

服务员正准备进来收拾，被他挥手拦在了门外。

他走到窗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模糊了他那张看不出太多情绪的脸。

他脑子里，还在一遍遍地回放著刚才饭局上的每一个细节。

刘江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

“情绪奶嘴”、“护城河”、“定价权”……

这些词，像一颗颗子弹，现在还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王兴，自认也算是见过了大风大浪，从“百团大战”的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能让他打心眼儿里佩服的同辈，没几个。

但今天，他被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年轻人，给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

这不是简单的商业模式或者產品思路。

这是一种对人性、对流量、对未来，近乎“道”的理解。

可怕。

实在是可怕。

烟，很快就抽完了。

他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拿出手机，在那个只有他们几个顶级大佬的私密小群里，发了条信息。

“老沈，老张，『抖乐』的案子，我让美团的战略投资部来领投，我们占大头，你们跟不跟？”

群里沉默了几秒。

先回话的，是高瓴的张磊。

“跟。”

只有一个字。

紧接著，是红杉的沈南鹏。

“可以。让下面的人，明天就对接吧。”

王兴看著手机屏幕，笑了。

他知道，从今晚之后，京城的创投圈，要变天了。

而他，以及他背后的美团，已经抢先一步，站上了那艘即將掀起滔天巨浪的，新船的甲板。

……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开车的，是刘新俊。他今天没资格参加饭局，就在楼下的咖啡厅里，心急火燎地等了整整三个小时。

刘江坐在副驾，闭著眼，像是在休息。

后排，张一鸣还处在一种巨大的、亢奋过后的脱力状態。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感觉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刘……刘江。”他开口，声音还有点飘，“我们……真就这么成了？”

刘江没睁眼，只是“嗯”了一声。

“那……估值……”

“他们会给一个，让你没法拒绝的数字。”刘江说，“现在，想这个没意义。”

“那……想什么？”

刘江终於睁开了眼，他扭过头，看著后视镜里，张一鸣那张既兴奋又迷茫的脸。

“想三件事。”

“第一，招人。”

“我们的技术团队，现在有多少人？”

“加上我，二十一个。”张一鸣立刻回答。

“不够。”刘江摇头，“翻三倍。一个月之內，我要看到一个至少在七十人以上的技术团队。算法、前端、后端、测试，一个都不能少。去挖，去抢，钱不是问题。直接去at、去千度，告诉他们，我们给的，是他们现有薪水的两倍，外加期权。”

张一鸣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搬家。”刘江继续说，“我们现在那个小破办公室，配不上我们了。新俊，这事儿你来办。”

开车的刘新俊，身体一震，赶紧应道：“好！江哥，您说，搬去哪？”

“国贸。或者望京。”刘江说，“租一层最好的写字楼。装修、设备，全都要最好的。我们要让所有来面试的人，第一眼，就知道我们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好！”刘一俊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事。”刘江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张一鸣的身上。

“把我们的產品，给我打磨到极致。”

“微讯的第一波攻势，只是毛毛雨。等我们的融资消息一公布，他们真正的『大招』，就该来了。可能是像素级的抄袭，可能是更大力度的封杀，甚至，可能是直接推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產品，用他们无限的流量来灌。”

“我们能依靠的，只有一样东西。”

“就是比他们，更懂用户，產品体验，比他们好十倍。”

“我要我们的app，在每一个安卓机型上，打开速度都要比他们的快0.5秒。每一个滑动，都要比他们的更丝滑。每一个功能按钮，都要放在用户最舒服的位置。”

“这些，才是我们能在巨头的绞杀下，活下来的根本。”

车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张一鸣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刘江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融资成功，不是结束，甚至不是开始。

它只是，发令枪响了。

而他们，才刚刚踏上这条，九死一生的赛道。

车，回到了酒店。

刘江让刘新俊先送张一鸣回去休息，自己则下了车。

他没上楼，而是走进了酒店旁边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

深夜的便利店，很安静，只有冰柜的压缩机，在嗡嗡作响。

刘江拿了一瓶矿泉水，一盒泡麵。

付钱的时候，那个打著哈欠的夜班店员，看了他一眼，隨口问了句。

“小伙子，大学生吧？这么晚才回来？”

刘江笑了笑。

“是啊。”

“刚跟同学，通宵上完网回来。”

回到酒店房间，刘江没有立刻休息。

他把那桶泡麵放在桌上，用酒店的热水壶烧了水，泡上。

三分钟后，他掀开盖子，热气腾起，带著一股熟悉的、廉价的香味。

他叉起一筷子面，吸溜了一口。

很烫。

但他却觉得，只有这种最简单、最直接的食物，才能让他那因为过度亢奋而有些飘忽的灵魂，重新落回地面。

他不是神。

他只是一个，比別人，多活了一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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