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黄坤陪聆听外出画速写，两人背著画具走在郊区的窄巷里。聆听想画速写来忘记烦恼和压抑，黄坤主要是陪朋友散心，顺便画点速写。春风卷著尘土扑在脸上，聆听却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像堵著一团化不开的棉絮。他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巷口一家掛著“瑛姐美发”灯箱gg的小店上，店面不大，约有12平米，玻璃门上贴著褪色的窗花。

“咋不走了？”黄坤顺著他的视线望去，手里的画夹晃了晃，“李老师都说了要抓紧，咱这不画画，瞎转悠啥？”

“剃个头。”聆听的声音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拉著黄坤就往小店里走。

店里的女老板，烫著时髦的捲髮，穿著亮色外套，正坐在椅子上整理工具。见两人进来，她抬头笑了笑：“小伙子，剪啥髮型？”

“光头。”聆听话音刚落，黄坤手里的画夹“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疯了？”黄坤慌忙捡起画夹，拽著他的胳膊压低声音，“班里好多人都说你这中长发飘逸，挺颯的，留了大半年了，剪了多可惜！”

女老板也凑了过来，伸手拨了拨聆听的头髮，语气里满是惋惜：“哎呀，你发质真好，可不是所有人都適合留长髮，你真不后悔？”

“不后悔，后悔我就不会走进来。”聆听点头。

“你可想好嘍，”女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剪了可就接不回来了。”

“剃吧，剃完再刮光一下。”聆听乾脆地坐进理髮椅，直接闭上了眼睛，“开始吧！”

推子嗡嗡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细碎的髮丝不断落在衣领和地面上。黄坤站在一旁，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还在念叨：“你这真是瞎折腾，画画好不好跟头髮有啥关係，万一其他同学笑话你咋办？”女老板手上动作没停，时不时还劝两句“要不剪个短髮就行”，可见聆听態度坚决，也只好顺著他的要求，先用推子推得寸草不生，又拿剃刀细细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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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剃刀贴著头皮划过，带来一阵清爽的凉意。聆听睁开眼，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头皮泛著淡淡的青色，陌生得让他愣了愣，隨即却觉得心里的鬱结好像跟著那些髮丝一起被刮掉了——没有了烦恼的牵绊，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他嘴角露出了久违的轻鬆笑容。

黄坤看著他光禿禿的脑袋，还是没缓过神：“你还真就这么剃了……以后上课，班里同学不得盯著你看？”

“看就看唄。”聆听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发，背上画具就往外走，“省了洗头、梳头髮的功夫，每天能多练两张速写，值了。”

走出理髮店，春风吹在光头上，带著初春的微凉，却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他知道，剃光头解决不了和天亮的矛盾，也不能让画技立刻突飞猛进，但这是他对自己的一个承诺——从今天起，拋开所有杂念，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华夏美院附中的备考上。至於那些解不开的结，等校考结束后再说。

聆听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朝著考前班的方向走去。此刻的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背水一战，不留遗憾！

推开画室门的那一刻，原本嗡嗡的说话声突然静了半拍，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聆听的光头上。炭笔摩擦画纸的沙沙声停了大半，有人忍不住低笑出声，坐在前排的男生率先喊了一句：“大师！这下真成大师了！”

这话像点燃了引线，画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憋不住的笑声。“可不是嘛，这光头一剃，就差披件袈裟了！”“大师在哪座庙里剃度的？是不是要潜心修炼画技，衝刺华夏美院附中啊？”还有女生捂著嘴笑，小声议论：“没想到聆听挺勇的，总让人出其不意！该说不说，以前没发现他头型居然这么圆。”

聆听没觉得尷尬，反而抬手摸了摸头皮，衝著打趣他的同学咧嘴笑了笑，径直走向自己的画架。可就在他低头削炭笔时，眼角的余光却撞进了一道复杂的视线里。

天亮坐在最角落的画架前，手里的炭笔悬在画纸上，笔尖的炭灰都快落下来了。他没像其他人那样笑，只是直勾勾地看著聆听的光头，眼神里翻涌著说不清的情绪——有惊讶，有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忡，像看到了什么外来物种似的。以前聆听的中长发总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会遮住眉眼，可现在，光溜溜的头皮把他的眉眼衬得格外清晰，那份坦然和决绝，是天亮从未见过的模样。

聆听也收回了目光，手里的炭笔已经削得尖尖的。他能感觉到天亮刚才的注视，那道视线里的复杂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拿起炭条，在画纸上落下第一笔，线条坚定而流畅，没有丝毫犹豫。

画室里的笑声渐渐平息，炭笔摩擦画纸的沙沙声重新响起，可有些东西，却在刚才那短暂的对视里，悄悄发生了改变。聆听的光头在日光灯下泛著淡淡的青色，像一个无声的宣告，宣告著他要拋开过往的羈绊，全力以赴地向前冲。而角落里的天亮，心里乱成了一团麻，连带著手里的炭笔，都变得有些不听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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