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不入川，老不出蜀。

千年以来蜀地多安逸，清晨一场濛濛春雨，让整座城市比往日再慢半拍。

飞机滑过跑道停稳，舷窗外，两辆小车轮胎撵著雨水开过来，机舱里，有空姐站在前后舱门之间，没个动静不知道在干啥。

也没人问，屁股都稳稳坐在原位。

李愈今早从杭城登机之前，给薛淇转帐了一万块钱，儘管胡愷说的非常清晰明了，还是不由自主惦记了一路。

外面下雨，机舱里网络不好，微信转著圈刷新不出消息。

他第一个站起身穿好外套，目光看向坐在外侧靠过道的年轻男人，示意让一让。

年轻男人撇他一眼，只是稍微斜腿让开点位置，就继续低头玩手机。

“兄弟，让让。”

李愈俯身摁住年轻男人肩膀，撞著他的腿硬挤出座位。

年轻男人个子有点矮体型瘦弱，挺著肩膀想站起来理论两句，结果纹丝不动，口歪眼斜晦气的低声骂了句：“有毛病吧。”

李愈权当没听见，从行李架取下行李箱，往舱门走去。

“李先生，请您稍等，我们飞机上雨伞准备的不够，地勤同事马上送上来。”

乘务长守在舱门口好声解释。

舱门开著，风夹著雨丝一吹，凉颼颼的。

李愈裹了裹外套衣怀，看看笑意温婉的乘务长，再回头看向满舱腚力十足的乘客，轻咳一声做出严肃紧急脸，好像他一下飞机就要衝去拯救世界。

闷闷的等几分钟，外面雨势渐大，地勤披著雨衣送上来雨伞。

这次李愈沉淀了，没张手要雨伞，看著几位空姐聚到机舱口人手一柄雨伞，看样子是要把乘客护送下去，这不是脱裤子放屁么……

“李先生我帮您拿，舷梯沾了水有点滑，您小心脚下。”

乘务长一手提著李愈的行李箱，一手举高给他打伞，同时不忘细声细语的提醒。

李愈出飞机，潮湿水气扑到身上愈发凉颼颼，他看著乘务长一身短袖制服，露在伞外面的半边肩膀转瞬被雨水湿透，稍微有点不自在。

下舷梯几步路，也不知是真的台阶滑还是怎么著，感觉两条腿不会发力了。

年轻男人跟在他身后，阴阳怪气催促道：“快点走啊，就你不著急。”

“我拿雨伞吧。”

李愈没搭理他，下了舷梯抢过乘务长举著的雨伞，自顾自解释道：“我个子高，你打伞我们俩都挨浇。”

“扑棱。”

年轻男人穿的老爹鞋，鞋底有半层台阶那么厚，被他气的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没站稳摔死，给他打伞的空姐连忙出言关心道歉。

李愈迈开腿大步流星几步就钻进了小车，坐在前排位置，跟狼狈走上车的年轻男人大眼瞪小眼。

车窗外，几个空姐一趟趟来回折返，把头等舱乘客护送下来。

李愈恍然大悟，他就说以前坐飞机，每逢雨雪天下飞机特別耽误功夫还没个解释，原来是空姐和头等舱乘客背著他们经济舱搞这种多人、贴身、一对一的勾当！

不过也能理解。

空姐要是如实解释：我们得逐一把头等舱乘客送上小麵包车，才能轮到你们经济舱下飞机，像挨雨浇的鸭子乌泱泱往摆渡车里跑……

经济舱乘客知道真实情况好像更难受了。

所以不解释，让经济舱乘客隨便骂骂发泄火气，也是乘务组和头等舱的一片好心。

“我要投诉你们，我们为什么不能走廊桥！”最后一个上小车的地中海髮型老哥骂骂咧咧。

李愈坐的位置刚好能看到他头顶几缕稀疏头髮丝激动晃动摇曳，一旁鞋子都已经湿透的乘务长陪著笑脸道歉。

“你不用跟我解释，我没义务知道飞机为什么不能停靠廊桥，我就想知道我为什么不能走廊桥！”

地中海老哥暴怒，摘下眼镜抹了把水：“我来参加的会议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会议主办方来接我的礼宾车就等在外面，你知不知道！”

“飞机直接靠廊桥要多花钱，南航已经是最捨得给机场交钱买位置的了，今天节假日廊桥位置不够用，很正常。”

年轻男人忽然说了一句，边说边搭起腿，用纸巾擦著裤脚粘的泥水，意思他晦气成这比样了都没吭声，你有什么好叫的，赶紧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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