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生都在学说话的男人 1983:从母猪的产后护理开始
草割回来,夜深了。
东屋黑著,覃翠花早睡下了,院子里也黑黢黢的。
赵宝华提著筐,贴著墙根走。屋檐底下,那黑更是厚得化不开。
“喂,弄啥去了?”
冷不丁一声,从暗处冒出来。
赵宝华嚇了一激灵。
是他爹。
赵宝华顿了顿:“去割了猪草,补钙。”
“啥?”黑暗里,传来一声冷笑,“啥盖不盖的。有用?”
“有用。”
他爹不作声了。
赵宝华跟他爹,一直是说不著的状態。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
赵宝华也试过往热乎里凑。可赵建国那头,要么是闷葫芦,三脚踹不出个屁;要么一开口,就是横著出来的刺,呛嗓子。
日子久了,不光他,连覃翠花也懒得费唾沫。
一屋子人就这么硬闷著。
可出了院门,赵建国就换了个人。
谁家有个沟沟坎坎,筋瓜扭茄的,他都爱去凑热闹。
背著手,往人堆里一站。人家敬他一尺,他能还人一丈。话稠,还在理。
在家里是哑巴,到了外头成了百灵。
你说气不气?
赵宝华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
於是,他衝著暗处喊:“爹,咋还不睡,夜里头凉。”
毕竟是过了秋分,露水下来,夜气又潮又硬。
“老子不敢睡。”他说,“怕你又犯浑,把猪也偷去卖了。”
赵宝华闭了嘴。
话没法接。
猪是自个儿掏钱买的,草是自个儿摸黑割的。老头子这话,没头没脑。
要搁在往日,这就是个火信子,爷俩非得顶起牛,不把院子吵翻了不算完。
可如今,赵宝华心里再不起涟漪。
算得上辈子,他看他爹,倒像看个使性子的后生。
那股子非要爭个高低的蛮劲,早散了。
赵宝华去屋檐下寻了把柴刀,剁猪草。没说一句话。
到了院坝里,弦月的光勉强照的清,干活也能干下去。
他坐上木墩子剁草:歘、欻、欻。
忽然,光暗了。
一个黑影子罩下来,挡住了月头。
“哼......”
赵宝华抬头,是他爹。
“放下去睡,老子来。”
“不用,爹,我不困……”
话没说完,赵建国火了。
他抬起脚,照著赵宝华的后背,“咚”地给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赵建国一屁股把那木墩子坐实了,像座山。
赵宝华没辙,只得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爹,草剁细点。得一点一点餵。上半夜你守,累了喊我。下半夜我来。”
那猪子弱,还不会自个儿吃食。今晚,是离不得人。
赵建国没看他,只把柴刀往案板上重重一剁。
“嗯。”
赵宝华回了抱儿房。
乌云遮月。
赵建国一直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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