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请你吃肉 1983:从母猪的产后护理开始
到了县城,地界確实开阔。
路宽了,人也杂。
最显眼的,是街边冒出了好些个个体饭馆。
门口也不掛国营的白牌子,就支口大锅,煮著在那儿翻滚的羊骨头或是麵汤,香气霸道地往街上钻。
不用粮票,掏钱就能吃。
伍老板领著赵宝华进了一家麵馆。
“想吃点啥?儘管点,別给哥哥省钱。”伍老板咋呼著,那是生意人的排场。
赵宝华手插在兜里,指肚在那仅剩的八毛钱上摩挲了两下。
那四十多条蛇,算是把他最后一点家底都吸乾了,这会儿兜里比脸还乾净。
“素麵。”
赵宝华说得乾脆。
伍老板愣了一下,眼珠子往赵宝华那紧捂著的口袋上一扫。
他没劝,也没充大头去点肉。
“老板!两碗素麵!大碗的!多放葱花!”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两人吸溜吸溜吃了一身汗。
吃罢,抹抹嘴,去办正事。
伍老板的亲戚叫伍年行,在县卫生院当主任。
人是个瘦高个,背微驼,鼻樑上架著副厚底的近视镜,看著像个在故纸堆里刨食的老学究,不像个当官的。
见伍老板提著网兜、菸酒上门,伍年行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
这种乡下亲戚“打秋风”或者是“联络感情”的戏码,他心里头是腻歪的。觉得俗,甚至有些烦。
可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也做不出那轰人的事。
脸上便木木的,没什么表情。
“来了?进屋吧。”
声音也是乾巴巴的。
把两人让进办公室。屋里收拾得挺整齐,靠窗摆著张墨绿色的玻璃茶几,那是那时候的体面物件。
伍年行提过暖水瓶,“哗啦哗啦”冲了两大搪瓷缸子茶水。
茶叶给得不少,浮了厚厚一层,在茶缸子里沉浮。
“搁这儿凉凉。喝吧。”
往玻璃桌上一顿,他自个儿坐回办公桌后头,又不言语了。
伍老板把茶缸子放下,抹了一把嘴,赔著笑脸,把话头引到了蛇毒上。
“这小兄弟手里有点货,想让您给掌掌眼。”
伍年行那双在镜片后头半眯著的眼,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那时候,县卫生院和製药厂是一个班子,一套人马。
院长便是厂长,厂长也是院长。
而蛇毒,那正是紧俏货。做抗蛇毒血清,做止疼针镇痛剂,离了它转不动。
金贵。
伍年行心里动了一下。
可目光在赵宝华身上一扫,又凉下去了。
十八九岁,脸庞黑红,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一看就是个刚从田垄上下来,没见过世面的生瓜蛋子。
伍年行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手一挥:
“不收,我们有自己的贩子。”
拒得乾脆。
他心里有数。蛇毒是“液体黄金”,也是娇贵物。
常温底下,搁不住二十四小时。过夜就变质,丧失药效,成为废水。
从罗平镇到县城,山长水远,这大热天的,液体装在瓶里早就成了餿水。
若是收了,那是废品;
若是直说坏了,又怕伤了亲戚面子,在这儿为了成色扯皮,犯不上。
不如一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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