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2章 小女孩  童话世界的狼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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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格沃夫就觉得后脊发凉。

毕竟童话世界確实也存在鬼的。

“!”

老头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拎著篮子慢悠悠地往前走,黑色的雨衣在雪地里拖出一道诡异的痕跡,像条蠕动的蛇。

格沃夫再也忍不住了,心臟“咚咚”地撞著胸腔,脚下像生了风似的,拔腿就往前冲。

皮靴踩在雪地里,发出“砰砰”的闷响,惊得枝头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再看周围,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到广场,快点看到那座雕像——至少雕像不会突然消失,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风雪在耳边呼啸,像有无数声音在追著他跑。

格沃夫的绿色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带著点慌乱,更多的却是一股不服输的劲——管你是鬼是怪,我堂堂一个狼巫师,还怕这个?

可脚下的雪越来越深,风也越来越急,像是故意在阻拦他似的。

远处的十字路口已经隱约可见,岔路口的雪被风吹得打旋,像个看不清的漩涡。

左边……还是右边?

老奶奶的话突然又在耳边响起,格沃夫的脚步顿了顿,望著那个黑漆漆的路口,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似的涌了上来。

他站在十字路口,风雪卷著雪沫子在脚边打旋,像无数只冰凉的手在拉扯他的裤脚。

左边的路隱在更深的黑暗里,雪被风颳得几乎成了直线,看不清尽头;

右边则能隱约望见几盏昏黄的灯火,像是有人家亮著灯。

老奶奶那句“往左边走”还在耳边打转,带著点诡异的迴响。

格沃夫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抬脚踏进了左边的雪路。

反正已经撞见了消失的老人和穿雨衣的怪老头,再往前走,还能有什么更离奇的事?

再说了,我格沃夫到现在也没做什么坏事吧?童话意志不至於这么害我。

左边的路比想像中更难走,积雪没到了小腿肚,每一步都像在拔萝卜。

风也更烈了,像要把人掀翻似的,颳得脸颊生疼。

格沃夫把帽子拉得更低,只露出一双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没走多远,风雪稍歇的间隙,格沃夫忽然瞥见前方雪地里臥著一团小小的黑影。

那影子缩在一家餐厅下,被半尺厚的积雪埋了大半,若非餐厅窗户透出的暖光斜斜地打在那里,將雪映得发亮,根本看不出那是个活生生的人。

格沃夫放慢脚步,皮靴踩在雪上的声响轻了许多,像怕惊扰了什么。

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小女孩,瞧著不过十岁光景,身上却只套著件夏天穿的薄棉布裙。

那裙子本是淡蓝色的,此刻却被风雪揉得发灰,裙摆撕了好几个大口子,露出里面同样破烂的衬裙,连膝盖都遮不住。

她的左脚套著只过大的布鞋,鞋帮磨得快要看不见布料,只剩下几根松垮的麻绳绑著鞋底;

右脚却光溜溜的,小脚丫冻得又红又肿,像颗被冻伤的萝卜,踩在雪地里,每动一下都像是在刀尖上挪步。

裸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更让人揪心。

细瘦的胳膊上布满了冻疮,红一块紫一块的,有些已经破了皮,结著暗红的痂,被寒风一吹,怕是连骨头缝里都透著疼。

小腿肚子上沾著泥雪,冻得硬邦邦的,青紫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像几条细细的冰棱,衬得那截小腿比冬天的枯枝还要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折断。

她蜷缩著身子,脑袋深深埋在膝盖里,纤细的肩膀窄得能被一只手握住,活像只被暴雨淋透的小猫,连瑟瑟发抖的力气都快没了。

淡金色的头髮上落满了雪,结成星星点点的冰粒,像撒了把碎钻;

睫毛上也掛著白霜,每颤一下,就有细小的冰晶簌簌往下掉,显然在这儿僵坐了很久,久到体温都快被冻透了。

她脚边散落著几根细细的火柴,有几根已经燃尽,只剩下焦黑的木棍;

还有两根半截的,火苗正微弱地跳动著,映得她冻得发白的指尖泛出点暖光,却连半寸周遭的雪都化不开。

而她靠著的那家餐厅,此刻却亮得像块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蜜糖。

玻璃窗后,黄铜掛架上掛满了油光鋥亮的烤鹅、烤鸭,表皮烤得焦脆,泛著诱人的金红色,浓稠的肉汁顺著皮缝往下滴,在白瓷盘里积起小小的油洼。

隔著层玻璃,格沃夫都能闻到那股混合著迷迭香、黄油和炭火的香气,热烘烘地扑在窗上,凝成一层厚厚的白雾,把里面推杯换盏的人影衬得模糊又温暖。

小女孩始终没动,只有单薄的肩膀在微微耸动,分不清是冻得发颤,还是在无声地哭。

格沃夫绕到她面前半步,才发现她的眼睛一直盯著窗里——准確地说,是盯著那只悬在最显眼处的烤鹅,睫毛上的冰花映著窗內的火光,闪闪烁烁的。

他走近时,她的睫毛猛地颤了颤,却依旧没抬头,仿佛那玻璃窗里的香气和暖意,是这无边寒夜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哪怕只是看一眼,都能多撑片刻。

格沃夫站在几步开外,看著那团几乎要被风雪吞噬的小小身影,又扭头望了眼窗內热气腾腾的食物。

心头那点撞见怪人的恐惧,忽然就散了。

他记得这场景。卖火柴的小女孩,童话书里的故事。

难怪刚才那个老奶奶会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那大概是小女孩的外婆吧,在另一个世界放心不下,才借著风雪引路,想让谁来拉这孩子一把。

至於那个穿黑雨衣的老头……格沃夫想起那双空落落的眼睛,心里隱约有了答案。

或许是死神,正提著篮子,在雪地里慢悠悠地等著,等这最后一点火苗熄灭,就把这孩子带走。

风又起了,比刚才更烈,卷著雪沫子像撒盐似的打在脸上,生疼。

格沃夫弯腰,避开迎面而来的风雪,捡起小女孩脚边那根还在燃烧的火柴。

火苗在他指尖明明灭灭,豆大的光映著他绿色的眼睛,也映著女孩脚边那几片焦黑的火柴梗——那是她刚才点燃又熄灭的希望。

他直起身,看向女孩冻得发紫的小脸。那脸蛋本应是粉嘟嘟的,此刻却像块被冻裂的苹果,嘴唇抿得紧紧的,连血色都褪尽了。

格沃夫放轻了声音,比刚才对那位突然消失的老奶奶还要柔和,像怕惊扰了一片易碎的雪花

“喂,起来了。”

小女孩睫毛上的冰粒“啪嗒”掉了一颗,落在冻硬的雪地上,碎成更小的冰晶。

她终於缓缓抬起头,脖颈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是关节都冻僵了。

那双眼睛大得惊人,占据了小脸的大半,蓝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冻得发直,空茫得没有一点焦点。

直到看清格沃夫指间跳动的火苗,看清他递过来的那只手,才眨了眨,眼里慢慢浮出点微光——那光很淡,像濒死的星火被风卷了一下,忽然亮了半分,却足够映出他脸上的轮廓。

格沃夫心里一软,抬手在身前虚画了个圈。

淡绿色的微光闪过,一瓶冒著白气的糖浆凭空出现在他掌心,瓶壁上凝著细密的水珠,暖烘烘的,能驱散彻骨的寒意。

“给你。”

他把糖浆递过去,瓶盖已经拧开,甜香混著热气飘出来,在风雪里绕了个圈,钻进女孩的鼻腔。

然而,话音刚落,不知从哪钻出来的一股旋风,突然卷著雪沫子扑过来,“呼”地一下掀飞了格沃夫头上的宽檐帽。

帽子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远处的雪地里,露出他藏在帽檐下的秘密——两撮灰黑色的狼耳,毛茸茸的,此刻被风雪一吹,微微抖了抖,尖儿上还沾了片雪花。

小女孩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瞳孔里清晰地映出那对狼耳的影子。

她张了张嘴,乾裂的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丝微弱得像嘆息的声音,气若游丝:

“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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