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7章 平常。。。。  童话世界的狼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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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著莉亚的目光转头望去——

原来,莉亚正望著那个最开始出现的“魔法师”,那个自称格沃夫的小男孩。

他此刻正坐在窗边的木椅上,背靠著最外面的石壁,帽檐微微抬起,露出小半张脸。

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落在他脸上,照得他睫毛的影子在眼下轻轻晃。

他没有参与她们的谈话,也没有像小瓶子那样狼吞虎咽,只是安静地坐著,手里拿著半瓶没喝完的果汁,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森林里,显得格外平静,仿佛塔上的热闹与他无关,又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注视里。

莉亚的目光在格沃夫脸上停了不过片刻,像被烫到似的慌忙移开,耳根悄悄泛起一层浅红。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角,手指把那根辣条捏得更紧了些,像是在给自己找个掩饰慌张的由头,又像是有点不好意思被看穿心思。

“……就像勇敢的人,总会在需要的时候出现嘛。”

她把辣条往嘴里塞了塞,声音含糊得像含著颗话梅,尾音都轻轻颤著。

萵苣坐在一旁,將这细微的一幕看得真切。

她望著莉亚微微发烫的侧脸,又转头看向格沃夫——他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

不知怎的,心里那点对“恶龙”的恐惧,像被风拂过的薄雾,悄悄散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小男孩,或许真的像莉亚没说出口的那样,是个能赶走“恶龙”的勇者。

风从敞开的窗户溜进来,带著林间草木的清香,轻轻撩起格沃夫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清澈的眼睛;

也吹动了莉亚脸颊边的髮丝,几缕碎发贴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像蝴蝶停落的翅。

萵苣看著眼前这一幕——莉亚慌乱地捋著被风吹乱的髮丝,耳根的红晕像染了晚霞——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容,像含著颗融化的蜜糖,甜意从心底慢慢漾开,顺著血管流到指尖,连捏著薯片的手指都变得柔软起来。

恍惚间,萵苣的思绪飘回了很久以前的一个夜晚。

那时塔顶的风比现在温柔,带著紫藤花的淡香,月光像被打碎的银箔,透过藤蔓的缝隙筛下来,在青灰色的石地上拼出星星点点的光斑。

“母亲”坐在那张被岁月磨得发亮的石凳上,手里握著那把用了许多年的桃木梳,梳齿间缠著几根脱落的金髮,正一下一下给她梳头髮。

木梳划过浓密的髮丝,发出“沙沙”的轻响,像秋风吹过金色的麦田,又像溪水流过鹅卵石,带著种能让人安心的韵律。

那时的她还小,个头刚到“母亲”的腰际,穿著件缀著蕾丝的小睡裙,裙摆扫过石缝里的青苔。

她不懂什么是“偽人”,也不明白“危险”二字藏著怎样的锋利,只觉得“母亲”的怀抱是全世界最暖的地方——哪怕那双手布满薄茧,哪怕“母亲”总说外面有吃人的怪物,她也从不害怕。

她抱著膝盖,仰起小脸,垂落的金髮像融化的月光淌在肩头,蹭到“母亲”粗糙的袖口。

看著“母亲”被月光照得有些模糊的侧脸——那实在算不得好看。

鼻樑又长又弯,像根被狂风扭过的枯树枝,鼻尖却突兀地往下勾著,几乎要碰到嘴唇;

脸颊上爬满了深褐色的斑点,像落了一地的霉斑,纵横的皱纹从眼角蔓延到下頜,深的地方能塞进半根手指;

嘴唇很薄,顏色是青紫色的,抿紧时会扯动嘴角的皱纹,像块皱巴巴的老树皮。

可在萵苣眼里,这张脸却是世界上最亲切的模样。

她从不觉得这张脸丑陋。

在她十八年的世界里,这张脸就是“母亲”的全部,是会给她带来麵包的手,是会摸著她头髮说“別怕”的声音,是这孤寂塔顶里唯一的依靠。

哪怕后来听多了“母亲”描述的“偽人”有多狰狞,她也从未把那些可怕的想像安在这张脸上——因为这张脸会在她夜里做噩梦时,用粗糙的手掌拍著她的背,会在她摔伤膝盖时,用草药给她包扎。

“母亲,我以后也会长成你这样吗?”

她好奇地歪著头,手指卷著垂到胸前的一缕头髮,眼里满是天真的嚮往。

“母亲”梳发的动作顿了顿,木梳卡在发间,过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声音轻得像嘆息

“不,你不会。”

她放下梳子,指尖轻轻碰了碰萵苣的脸颊,带著点凉意

“你会成为最漂亮的女孩,有光滑的皮肤,挺直的鼻樑,不像我……”

“不,”

萵苣立刻打断她,小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却异常坚定

“我要长得和母亲一样!”

“母亲”彻底愣住了,那双总是带著警惕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颗石子。

她別过脸,避开萵苣的目光,声音忽然变得严肃,却又藏著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为什么要长得和我一样?我是如此的丑陋……”

话音里带著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自厌。

“母亲才不丑呢!”

萵苣伸手抱住“母亲”的腰,小脸埋在对方带著皂角味的衣襟里,声音闷闷的却很清晰

“母亲是我最爱的人!”

“母亲”的身体僵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手,笨拙地拍了拍萵苣的背,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石头,带著股化不开的凝重,却又藏著丝连自己都没发现的哽咽

“你才不懂什么是爱……”

“那什么是爱呢?”

萵苣从她怀里抬起头,眼里的疑惑像被月光洗过,清澈又明亮。

“母亲”的手猛地顿在半空,桃木梳“啪嗒”一声掉在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响。

她低头看著萵苣那双不染尘埃的眼睛,蓝眼睛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无措,还有些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柔软。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得像从地底冒出来

“我对你是真爱。”

月光恰好移过她的脸,萵苣看清了“母亲”眼角闪烁的水光,像两颗被遗忘的星星。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捡起木梳,递迴“母亲”手里:

“那我也对母亲是真爱呀。”

“母亲”接过梳子,指尖微微发抖,好半天才重新握住萵苣的头髮,只是这一次,梳齿划过髮丝的声音,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她的手重新抚过萵苣的金髮,指尖的老茧蹭过头皮,力道里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却又在触到发尾时,悄然泄露出一丝极淡的温柔,像寒冬里偶然透过窗缝的阳光。

“只有我会对你好,会给你麵包,会在这塔里护你周全。”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像在说一个必须死守的秘密

“其他人都是偽人,都是披著人皮的恶鬼,是来害你的。

他们的笑是用毒药调的,他们的好是裹著糖衣的刀子,只要你靠近,就会被他们拖进地狱,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那时的萵苣信了。

她把“母亲”的话当成真理,像种子扎根在土里。

她以为“爱”就是每天准时出现在竹篮里的黑麦麵包,是清晨带著露水的清水;

是“母亲”粗糙手掌偶尔落在头顶的抚摸,带著点扎人的暖意;

是那句重复了十八年的“待在这里才安全”,像道坚固的门,把所有“不好”都挡在外面。

可此时此刻,看著莉亚为了让她开心,绞尽脑汁地描述外面的世界,把集市的热闹、教堂的华美、田野的绚烂都说得活灵活现,哪怕自己被辣条辣得眼泪直流,吸著气还在喊“你看,是不是很有意思”;

看著本举著可乐罐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桌上的薯片袋都在抖,却会在她杯子空了时,默默递过一瓶果汁;

看著格沃夫始终平静地坐在窗边,话不多,却总在小瓶子闹得太欢时,用眼神轻轻一制止,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著种让人安心的暖意;

甚至看著小瓶子,一门心思地往嘴里塞蛋糕,被莉亚拍了后脑勺说“慢点吃”,他也只是含糊地埋怨几句“就你管得多”,却悄悄把最后一块草莓推到了她面前——萵苣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像冰一样化开了,她好像终於明白了什么才是真爱。

不是用“危险”筑起的高墙,把她困在方寸之地;

不是用“偽人”编织的恐惧,让她不敢抬头看外面的阳光。

而是莉亚眼睛里闪烁的星光,那是为她描绘世界时的真诚;

是格沃夫平静目光里藏著的暖意,那是不动声色的守护;

是小瓶子彆扭的善意,那是藏在抱怨背后的关心。

是有人愿意蹲下来,耐心听你说十八年的孤单,不会觉得你囉嗦;

是有人愿意牵起你的手,笑著说“跟我来”,带你去看从未见过的朝阳和晚霞;

是哪怕知道世界上有恶龙,有荆棘,有难走的路,也会握紧你的手说“別怕,勇者总会出现,我们也可以是自己的勇者”。

风又从窗户吹进来,带著远处林子里的鸟鸣,清脆得像碎玉相击。

萵苣低头看著掌心那片被捏软的薯片,边缘已经有些发皱,却带著种踏实的温度。

她忽然觉得,“母亲”说的“真爱”,和她此刻感受到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或许,“母亲”也不懂什么是爱吧。

她想,母亲每天独自穿过森林,守著这座高塔,守著一个被她用恐惧圈住的“女儿”,大概……也很孤独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萵苣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轻轻摇了摇头,把薯片放进嘴里,淡淡的咸香在舌尖散开,混著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像一杯加了蜜的柠檬水,酸甜交织,却格外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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