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审问(九) 钓走你的鱼,再掀了你鱼塘
孙满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的绝境。
是啊......她知道得太多了。
指望上面的人保她?在谋反这种罪名面前,谁还敢保?谁还愿意保?
只怕恨不得立刻將她灭口,把所有脏水都泼给她这个“反贼”!
孙满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她看著旁边赵缨那震惊过后、逐渐变得同情的眼神,最后一点顽抗的力气,彻底消失了。
她瘫软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我......我说......”
凌薇对旁边同样被这番交锋惊得手心冒汗的书记官,轻轻頷首:
“记录在案。”
审问落幕。
孙满被架出去时,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脚尖在地上拖出两道歪扭的痕。
她眼睛直勾勾瞪著前方,里头一点活气都没了,只剩两潭死水。
凌薇没再看她。
她接过那叠墨跡淋漓的供词,一页页翻过去,目光在几个关键处停顿片刻,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完,她另铺一张纸,提笔蘸墨。
黑矿、官匪勾结、残疾矿工的惨状、利益输送的网......一行行落在纸上。
写罢,装进普通官封,火漆封好,盖印。
接著,她拿出另一个顏色更深的特製信封,这次她停顿更久,下笔也更慢,字斟句酌:
“儿臣凌薇谨奏:西山案涉矿利输送,经查,部分痕跡与內廷採办偶有模糊牵连。
事涉宫闈,儿臣未敢擅专,恐流言污及天家清誉,兹將相关口供片段密封附上,伏请母君圣裁。”
然后,她拿起原始记录,用小刀小心地裁下几段关於內廷的审讯內容。
纸片裁得整齐,叠好,放入特製信封,同样火漆封死,盖上亲王私印。
两个信封,一薄一厚,並排搁在案上。
“青枢。”
“在。”
“安排最可靠的人,六百里加急,昼夜不停。此信,必须直接送达母君御案之上,途中不得经任何衙门、任何人转手。若遇阻拦......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
青枢收好信封,转身大步离开。
屋內重归寂静,凌薇向后靠进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將一切直送御前,是为皇室保留最后的脸面,也是为自己留有余地。
况且在她心底深处,仍存著对母君信任与判断。
她不相信,景和帝会需要通过如此血腥的方式来充实私库,若母君当真知情甚至默许,又怎会將她这个子女中最硬的骨头送到西山?
將这信件直送御前,是赌。
赌母亲身为帝王的底线,赌她作为君主的清醒,也赌母女之间一点微妙的默契。
让母君先看,然后,她继续做她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