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们现在就是前往漏斗的另一方。

“这里是？”站稳恢復视觉后杰玛看向脚下。

她感觉仿佛踩在一块块鹅卵石上，可真当低下头瞧见的却是一颗颗褐色的不规则土块，紧接著头顶似闪过一道阴影。

那是一个庞然大物，她只瞧见了巨大仿佛教堂彩绘玻璃般的复眼，以及透明翅膀扇动时带起的风浪。

“那是一只蜻蜓，我们被缩小了，比拇指姑娘还小。”哈利说，他低下头，肆意嗅著强烈的泥土气息，青草的芬芳，“有趣，这就是放大后泥土的模样么？可这质感我从没体验过。”

“是真的！”杰玛注意到了一片森林，『树干』是绿色的，往上沿著草茎分叉。

一头头牛犊大小的蚂蚁，足够载人的甲壳虫穿梭在其中。

而他们，则在一块断面很崎嶇的巨大黑曜石旁。

“当然是真的。”

一个声音从黑曜石下方传来。

“唉，我实在不太中意这块门板，”伴隨著抱怨，那块黑曜石被掀开了，一个白髮苍苍、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架的老人探出身来，“可惜之前那块太漂亮，被邻居的小孩捡去放鱼缸里了。”

“我现在还记得，它很圆，是淡紫色，上面还有枫叶状的红斑。”

“你们.....住在地底？”杰玛惊讶，哈利的手被她握更紧了。

“没人能想到，最伟大的炼金术士会住在蚂蚁窝里，”尼克·勒梅耸耸肩，语气里带著点自嘲，“甚至比蚂蚁还小。快请进吧——佩雷纳尔可不喜欢招待那些长著钳子的小牛犊。”

尼克·勒梅侧身让开，示意他们进去。

入口是一条斜向下的宽阔走廊。

走廊的墙壁和天花板都裸露著粗壮的草根，以及一种散发微光的不知名苔蘚。

空气中瀰漫的也未有泥土腥气，而是一种沁人心脾的清冷芬芳。

“这些苔蘚，根茎都是我培育的，”尼克·勒梅快步走到前引路，“事实上我还很擅长草药学，培育了不少新品种，可惜佩雷纳尔不太喜欢，只留下它们。”

哈利有注意，越往下，尼克·勒梅就越精神，皮肤的褶皱，老人斑都在褪去，身体也逐渐不再佝僂。

待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由半片巨大的橡子壳製成的门前时，尼克·勒梅已变成了一个中年人。

橡子壳门边缘被打磨得圆润光滑，壳上巧妙地嵌著几颗细小的彩色石英石，充当门把手和装饰，在苔蘚微光的映照下，闪烁著温润的光泽。

“在我的炼金工坊里，死亡找不到我们。”尼克·勒梅將手放在门把手上，转头咧开嘴笑道，“当然这並不能逃避死亡，只是隔绝视线。”

“死亡？”哈利好奇，“您指的是？”

尼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一推。

橡子壳门无声地旋开，门內温暖明亮的光线瞬间涌出，带著浓郁的草药、烘焙物和古老纸张的气息。

“一种机制。”尼克的轮廓在温暖光晕中显得异常清晰。

哈利看到房间中央坩堝里升腾起一缕变幻的彩虹色蒸汽，墙壁水晶导管內，液態金银如同生命溪流般缓缓流淌。

“正如人类的情绪会酝酿【非存在】，那古往今来死去的灵魂呢？”

“他们造就了死亡本身。”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精密的炼金仪器，又落在角落蓬鬆的蓟花冠毛坐垫上，语气带著一种研究者的冷静。

“它並非某个具体的、手持镰刀的生灵。更像是...群体的共识造就的规则。类似於鸟能飞，鱼儿游水的一种共识。”

他微微耸肩，“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揣测。”

“阿不思和格林德沃家的小孩，就和我的看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