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贾珠之殤 中 官居一品养黛玉
穆氏的素手轻转鎏金茶碾,將正山小种碾作松烟般的细末。她的手腕在暖炉火光下泛著温润的玉色,像一截上好的羊脂白玉。贾珠盯著她垂落的青丝扫过茶盏边缘,喉间突然发紧,连廊外呼啸的北风都听不真切了。
"珠兄弟可知这松烟香的妙处?"穆氏忽然抬眸,眼角那颗泪痣在氤氳茶雾中若隱若现,像一滴永远落不下的泪。"须得用桐木熏焙九遍,方能凝出这般缠绵的烟气。"她执起银壶注水,沸水衝击茶末的剎那,焦糖香裹著松烟直扑人面。贾珠喉结滚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腕间翡翠鐲上——那抹碧色隨著斟茶的动作轻晃,恰似春雨后初绽的新叶。
梅花香混著茶香漫满阁亭。贾珠接过茶盏时,指尖触到穆氏微凉的指腹。茶汤入口甘苦交缠,却在喉头泛起奇异的回甘,恍惚间竟与昨夜琉璃唇间的蜜饯滋味重叠。他慌忙放下茶盏,瓷底磕在青石桌上发出清脆响声。
"烫著了?"穆氏轻笑,从袖中抽出一方素白手帕。帕角绣著一株青翠的梧桐,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头。她作势要替他擦拭,葱白的指尖在贾珠眼前晃过,带著若有若无的茉莉香。
恰在此时,一个管事婆子匆匆来到亭外:"大奶奶,蓉哥儿突发高热,您快去看看吧!"
穆氏闻言脸色骤变,手中帕子飘然落地。她顾不得礼数,只匆匆向贾珠交代两句,便带著丫鬟婆子疾步离去。贾珠望著她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迴廊尽头。他弯腰拾起地上那方手帕,鬼使神差地收入袖中。帕子上的茉莉香气縈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从寧国府回来后,贾珠如往常般在书房与琉璃房中周旋,只是穆氏温婉浅笑的模样,却时不时在他脑海中浮现。他再去寧国府时,有意无意地避开穆氏,却在经过梅园时,总忍不住驻足张望。
腊月廿五,贾珍邀贾珠过府吃酒。到了寧国府,却不见贾珍踪影,只有穆氏一人立在廊下。她披著银狐裘,发间只簪一支白玉梅花簪,素净得不像个当家奶奶。
"你珍大哥有事绊住了,著人传话让你候他片刻。"穆氏大大方方地迎上前,眼中含笑。
贾珠下意识道:"不知小弟可否討嫂子一杯茶喝?"
穆氏掩唇一笑:"今日天阴得厉害,合该吃茶。"她吩咐下人在梅林中设了围炉,又特意叫来蓉哥儿作陪。孩子天真烂漫的笑语冲淡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贾珠紧绷的神经渐渐放鬆下来。
约莫两刻钟后,贾珍终於回府,却已带了七分醉意。他踉蹌著拍打贾珠的肩膀:"好兄弟...哥哥对不住你...今日实在..."话未说完,便醉倒在椅子上。穆氏连忙唤来小廝,將贾珍扶回內室安顿。
待她折返时,蓉哥儿已被乳母抱去午睡。梅林中只剩贾珠一人独酌,面前的火炉烧得正旺,映得他面颊微红。
"大哥约著喝酒,还未尽兴自己倒先醉了。"贾珠难得放纵一日,语气中带著几分抱怨。
穆氏在他对面坐下,执壶为他斟满酒杯:"既如此,我陪弟弟喝上两杯。"她的声音轻柔似羽毛拂过心尖。
酒过三巡,两人都有了醉意。穆氏提议移步暖阁,贾珠昏昏沉沉地跟著她穿过迴廊。暖阁內兽炭烧得正旺,將满室映得通红。穆氏半倚在湘妃竹榻上,鬢边的银步摇隨著动作轻轻晃动,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珠兄弟,这可是南边来的荔枝酒,最是香甜。"她素手握著白玉酒壶,琥珀色的酒液缓缓倾入海棠花式的银盏,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贾珠喉结滚动,接过酒杯时,指尖擦过穆氏微凉的手背,只觉一股別样之情顺著指尖传遍全身。他仰头饮尽,甜腻的酒香在口中散开,带著些许果味的酸涩,烧得他脸颊发烫。
"好酒!"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伸手去夺酒壶。穆氏轻笑一声,灵活地避开他的手,將酒壶抱在怀中,眼波流转:"珠兄弟这般猴急,莫不是怕我藏私?"说话间,她自己也斟了一杯,轻抿一口,酒液顺著嫣红的唇角滑落,滴在月白色的衣襟上,晕开小小的痕跡。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