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耀望著杯中摇曳的光影，淡淡道：“能有什么打算？夹缝里求生，混口饭吃罢了。”

庙街四面八方，全是硬角色——尖沙咀的太子、佐敦和联胜的阿乐、钵兰街的她自己、旺角的靚坤，还有九龙城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

在这种局势下，扩张难如登天，但他当初选这里，本就不是为了称王称霸。

乱局也有好处——强敌环伺，反倒成了天然屏障。

小帮派不敢惹，大势力也难插足。

至於洪星？谁不知道他陈景耀一向安分守己，忠心得很？

除非谁脑袋发烫，否则不会轻易动他。

十三妹看著他，忽然轻声问：“不考虑爭个双花红棍了？”

那是混江湖的人梦寐以求的顶点。

可惜她是个女人，不然凭她的手段，早该是一根响噹噹的“粗棍”。

陈景耀双手一摊，语气里带著几分讥誚：“现在还有谁敢站出来跟我过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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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他在四海酒楼接连放倒了东星的乌鸦、庙街出了名的疯子狂人辉，还有忠义信新冒头的小將阿哼——如今已是忠义信的红棍之一——之后，整个江湖的风向就变了。

早前还有些人嘴上不服，放话等著他上门挑战。

可现在，那些声音早就销声匿跡，连影子都找不著了。

更有甚者，一些小帮派刚坐上红棍位置的人，连夜收拾包袱躲去外地避难，生怕哪天半夜被陈景耀敲了门。

毕竟看看乌鸦和狂人辉的下场就知道，跟这人动手，轻则躺半年，重则见阎王。

十三妹抿著嘴，压低声音道：“荃湾的兴叔年纪大了，最近透了口风，说想退下来歇歇。”

陈景耀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你当兴叔听不见？他要是知道你还在这儿盘算他的位子，怕是要气得吐出一口老血。”

十三妹轻轻摇头：“这话是他亲口对我说的。

他说底下没人撑得起场面，眼下靚坤又往上爬，社团迟早要乱一阵子。

他不想蹚这浑水，只想找个由头体面退场。”

陈景耀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听你这意思，倒像是巴不得我赶紧走人？”

十三妹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我能说什么呢？你说是就是吧。”

其实她早就在后悔当初帮陈景耀拿下庙街那一战。

如今局势翻转，门口蹲著一头猛兽，她整夜整夜睡不安稳，总觉得风暴隨时会来。

可这些念头只能埋在心里，嘴上还得圆过去：“我认识的人里，左思右想，也就你最能扛事。

你要真有意出山爭一爭，我第一个站你背后。”

陈景耀心知肚明，但她不说破，他也装傻。

两人各怀心思，却都留了一线余地。

他挑了挑眉，语气慢了下来：“荃湾……”

“我听说兴叔最近日子不好过，和联胜的大d一路抢场子，现在荃湾怕是只剩个空壳堂口了。

他是想找个人顶缸背锅吧？”

“你说帮我，该不会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十三妹苦笑：“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哪有你说得那么邪乎。”

“我们在荃湾本来就不占优势，加上兴叔年岁到了，拼劲也没了，被人压著打也不奇怪。”

陈景耀没再说话，只淡淡回了句：“让我想想。”

离开钵兰街时，已是凌晨三点。

一眾兄弟个个眼神发亮，脸上泛著兴奋的潮红。

这一晚上，陈景耀砸出去一百多万。

原本十三妹抬手就想买单，说是自己请客。

可陈景耀执意要付，她也就顺势收了六十万的服务费，其余作罢，算是留点情面。

但一路上，十三妹那番话却在他脑子里来回打转。

她是堂主不假，可在洪星內部势力一般，顶多算中游。

两人关係也谈不上多铁。

以她的精明，绝不会无缘无故跳出来力挺他爭权。

这种表態，背后必有人授意。

是谁？根本不用多想，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可还没等他回到庙街据点，远处便跌跌撞撞跑来一人，浑身是血，脚步踉蹌。

“耀……耀哥……”

阿力带著几个手下快步上前拦住那人。

“出事了！我们的场子全被端了！”

“耀哥，是小龙……”阿力转身，脸色铁青。

陈景耀眼神骤然一冷：“拿傢伙，备车！”

“是！”身后三百兄弟齐声应喝，人人眼中冒火，拳头捏得咔咔响。

这段时间，陈景耀管得严，玩归玩，但不准怂、不准软。

大家憋著一股劲没处发，正愁没机会撒野。

如今竟有人敢主动撩虎鬚，反倒激得这群人热血沸腾。

旺角街头，几十辆麵包车轰著油门横衝直撞，二十多辆摩托车紧隨其后，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刺耳的轨跡。

夜总会门前，二十多个兄弟倒在血泊中哀嚎呻吟。

陈景耀一步步踏进去，脸色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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