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五点。

夕阳將天空染成一片暖金色，按理来说，银行已经到了停止对外营业、准备关门下班的时间。

但在接连见识到几台不同atm机上都显示著那串一模一样的恐怖数字后，画面中的“林牧”还是处於茫然状態。

抱著最后一丝侥倖，想去银行柜檯碰碰运气。

林牧是这样揣测自己的想法，因为他发现画面中的自己，几乎是神经质地又换了几个atm机，反覆插卡、查询、拔卡，重新確认那串数字的真实性。

以此往復，

直到试到第五台机器，屏幕上“50”后面那一长串零依旧清晰明了，没有丝毫误差或幻觉的跡象。

他才终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茫然中带著一丝亢奋，动身朝校园外走去。

在大门口拦了辆计程车，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直截了当道：“师傅，去附近最大的银行。”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见他穿著普通学生打扮，神色却有些异样，隨口问道：“工行，还是建行？这附近大的就这两家。”

“隨便，反正要大一点的，最好近一点。” “林牧”心不在焉地回答，目光望向窗外。

“可是这个点，好像都关门了吧？”司机好心地提醒。

“没事，你送我过去就行。” 语气仍然礼貌，却带上了几分执拗。

师傅见状也不再多话，发动车子，匯入晚高峰的车流。

这画面虽然特別平常，但司机的侧脸轮廓，却再次镇住了作为旁观者的林牧。

他反覆確认了几眼——这不是……张子琳的父亲吗？

虽然年轻了不少，鬢角还没那么多白髮，但那眉眼和说话时微微下拉的嘴角，分明就是后来在幼儿园门口，那个声称要报警抓他的倔强中年男人！

林牧心中顿时有点哭笑不得，还真是孽缘啊，竟然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重逢了未来的岳父大人，虽然八字还没一撇，但毕竟关係匪浅。

车上的司机大哥还在絮絮叨叨，说著他闺女也正快高考了，成绩倒是不错，语气里带著为人父的骄傲和担忧：“……但我又担心她一个姑娘家出省读书，家里不放心。要是能考进你们江城大学其实也不错，离家近，我在这开车，偶尔还能顺路去看看她。”

就像是天底下最普通的家长，家里有个读书成绩好的孩子，见人都忍不住要分享几句。

但是车里的“林牧”一句话没回，只是一味沉浸在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和內心巨大的衝击中。

只有幽灵般旁观的林牧，看著这位未来的司机岳父，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感慨：原来张子琳考上江城大学，命运的丝线从这里就开始交织了么？

只是眼前这位满心想著女儿高考、担心她远行的司机大哥，还不知道將来自己的宝贝女儿，会和身边这位沉默寡言的乘客，產生怎样剪不断理还乱的联繫呢。

等回到……现实世界中，一定要让张子琳带他回家看看这位老丈人，毕竟两人太有缘分了。

哎。

林牧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不对啊！现实中如今特勤处中，张子琳虽然看起来年轻了很多，但按照司机大哥所说的“快高考了”来推算，这个时间点的“张子琳”，应该还是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正在准备高考。

那现在陪在他身边、失忆又没失忆的张子琳，是怎么出现在特勤处的？

按照他之前的经验和推理，穿越似乎是將“灵魂”或意识带到某个时间节点，占据那个时空的身体，其原本的灵魂则会陷入沉睡。

如果这样说来，

这个时间点的“张子琳”应该还在高中校园里苦读，她突然跑过来找自己？这位老父亲现在不是在家急死了？

林牧突然有点想笑，叫你连“未来女婿”都不认识，之前还凶巴巴地说要报警抓我。

不过恶趣味归恶趣味，林牧心想，回到现实世界后，还是得好好问下张子琳。

虽然他相信以她的聪慧和手段，应该是已经妥善安抚好了这个时空的父母，或许用了什么藉口，比如参加特殊夏令营、封闭式培训之类。

但总得確认一下，毕竟说起来，他自己也是做父亲的人了，深知可怜天下父母心。

能不让长辈担心，就儘量不要让他们担心吧。

大概十几分钟后，

车子停在了一条相对繁华的街道旁。

林牧看见了那栋颇具现代感的大楼——工行江城支行。

他有印象，

这是附近规模最大、业务也最全的一家分行。

付钱，下车。

走到大楼前。

紧闭的玻璃自动门，门上掛著“营业时间 9:00-17:00”的牌子，里面的灯光已经熄灭了大半，只有深处还有些许光亮。果然关门了。

“林牧”有些失望，又不甘心地掏出手机，照著银行外墙铭牌上的客服电话拨了过去。

漫长的等待音后，是標准的自动语音回覆：“对不起，人工服务时间为……”

他颓然掛断电话，走到银行门口的台阶上坐下，双手插进头髮里，盯著手里那张冰凉的黑卡和那张信纸，脑子里乱糟糟的。

就这么呆呆地坐了好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灯次第亮起。

突然，

银行侧后方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传来一阵说笑声和脚步声。

不一会儿，

两个穿著银行制服、手里拎著小包的女职员，有说有笑地从巷子深处走了出来。

按照常规，

银行五点关门只是停止对外办理业务的时间，但內部员工还要进行轧帐、整理凭证、清点现金、上传数据等一系列后续工作，通常会在六七点，甚至七八点才陆续下班离开。

而且为了安全和避开人流，他们离开的通道大多是隱秘的后门，普通客户基本不可能撞见。

但巧的是，

这家分行后巷不远处有个很大的购物中心，这两位女职员显然是约好了下班后一起去逛街购物，图方便就直接从后门走到了主街，正巧被坐在正门口发呆的“林牧”撞了个正著。

“林牧”先是一怔，然后认出两人身上的制服，快步迎了上去：“……不好意思，请问现在还能办理业务吗？”

两位女职员被突然冒出的人嚇了一跳，其中一个年纪稍长、戴著眼镜的皱了皱眉，停下脚步，打量道：“先生，我们已经下班了，营业时间到下午五点。如果您有紧急业务，可以明天上午再来，或者通过自助设备……”

她的话还没说完，“林牧”已经急切地將那张黑色卡片递了过去，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不是……我不是要办普通业务。我想请问一下，这张卡……是真的吗？里面的钱……能用吗？”

年轻些的女职员好奇地瞥了一眼那张造型奇特、没有任何银行logo的黑卡，刚想说什么，却被年长的同事用眼神制止了。

年长的女职员接过卡片，入手沉甸甸的触感和冰凉特殊的质地让她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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