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生照顾他们。”江道士的脸色居然罕有地肃穆，至少陈亭认识他以来，从没有见他这么认真过。

大概是猜出了陈亭的所想，江道士解释道：“也许他们曾经是敌人，也许不是，但他们被囚在这里数千年都没有变成厉鬼，这就很值得尊重。”

陈亭不知道作为亡灵每时每刻所需要承受的痛苦，但从江道士的语气中也能猜出，这的確很了不起。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两岸的山峦已经变得低矮，再无法阻挡从船上望出去的视线。

远方一片片丘陵起伏，青翠的原野上鲜花盛开。

秋尽江南草未凋，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不太严格地说，从这里开始，就可以算是进入了青丘地界。

涂山小诗有些兴奋地站在船头，这还是她第一次回到青丘，回到这个狐族的圣地。

是的，是回到，因为即便她不曾来过，这里也是狐族的故乡。

江道士看著少女的背影，思索了片刻，转过头看到陈亭也正和他看向同一个方向。

“师父，”他轻声唤了一句，“可以开始了。”

陈亭回过神来，看向另一边早就蓄势待发的和尚。

和尚点了点头。

陈亭施法祭出金锭，使它悬在空中。

江道士不知从哪摸出了破羽扇，迎风一挥，就让所有道符脱落下来。

和尚闭上眼睛，开始诵经。

道符轻轻地飘落。

距离地面只有不到半尺。

然后静止。

再然后，燃烧。

一股彻寒的风从那火焰中生出，转瞬席捲船头，其中夹杂著万千声音，只是无法听清。

陈亭和江道士仰起头望著那道旋风，轻轻点了一下头。

旋风呼啸著，盘旋升入高空。

一道若隱若现的如墨身影从旋风的中心走来，正对著陈亭，似乎在说些什么。

但他的声音也被湮没。

最后，他解下了腰间的剑，双手捧起。

陈亭愣了一下，看这个意思，对方似乎是想把这佩剑送给自己。

可是他们阴阳两隔，这把剑的本体也早就在江水中锈蚀殆尽，这又让自己如何接过？

但將军的意思很明显，很坚定。

於是陈亭试著伸出双手，穿过了无形的旋风，握住了他的剑。

他居然真的感受到了剑的实体，沉甸甸的，带著一丝暖意。

將军退回到旋风中央，消散了。

风起风落。

就如千年的烟波。

最终什么都没有剩下，除了这把剑。

和尚与江道士收回望向天空中的目光，转而落在了这把剑上。

“这？”江道士有些错愕，“你是怎么把它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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