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踩上河岸的那一刻，脚底碎冰发出细微的裂响。赤奴跟在他身后半步，颈间的双狼玉佩隨著步伐轻轻晃动，寒气顺著鞭绳蔓延至肩头。三百铁军工匠虽未现身，但他们耳后的铁花印记仍在隱隱发烫，像是地脉深处有东西在持续震动。

“雪豹群不对劲。”赤奴忽然停下，抬手示意。

前方十丈，三只领头的雪豹伏在地上，眼睛闭著，呼吸却极浅。其余雪兽也陆续停下脚步，四肢微微抽搐，仿佛陷入某种沉睡。赤奴蹲下身，指尖触到一只雪豹的鼻尖，冰霜瞬间结了一层，可那鼻息却像被什么吸走了一样，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李文从怀中取出铁蔷薇种子，刚握在掌心，种子便自行裂开，嫩芽钻出，转眼舒展成一片叶子。可那叶色泛黄，边缘迅速捲曲枯败，像是被火燎过一般。

“不是自然老化。”他低声说，指腹摩挲著叶片残骸，“是外力催老。”

话音未落，三十丈外沙地微动，一道人影缓缓走出。来者披著暗金色长袍，手持一具黄金沙漏，沙漏上半部流淌的砂砾呈暗红色，每一粒落下都发出极轻的“叮”声，如同钟摆敲在人心上。

“你们活不过三刻。”那人开口，汉语生硬，尾音拖得极长。

李文握紧青铜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死死指向那沙漏。一股拉扯感从胸口传来，像是体內有什么正被抽离。他不动声色地將罗盘压进袖口，左手已悄然摸向腰间的小木匣——那里藏著三枚气运结晶。

赤奴后退半步，右手按在冰骨鞭上。他没说话，但眉心那点霜白微微亮起，显然已察觉到空气中流动的异样。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步都踩在无形的阻力上。

黄金沙漏又转了一圈，红砂滴落的速度忽然加快。地面开始泛黑，几处焦痕迅速扩散，像是被高温灼烧过。李文低头，发现脚边一株铁蔷薇幼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碎裂，最后化为灰烬隨风飘散。

“它在加速时间。”李文说。

赤奴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冰骨鞭上。鞭身瞬间凝出一层寒霜，他猛地挥出，一道冰线划破空气，直取沙漏。可那冰线刚到半途，就被一股无形之力扭曲，最终消散在空中。

大祭司冷笑，手指轻拨，沙漏倾斜，红砂如雨洒出。三粒砂砾穿透空气，击中三只沉睡的雪豹。兽身瞬间乾瘪，毛皮皱缩，骨骼发出脆响，不到两息，三具尸体已化作枯骨。

李文割开手腕，鲜血滴落在地面。铁蔷薇残根吸血后泛起一丝银光，枝干微微颤动，可刚要伸展，又迅速老化，铁刺脱落，根系断裂。

“不行。”他低声道，“它们撑不住。”

城墙上，三十名铁匠已站成一排，手拉著手。他们体內流淌著精铁血脉，此刻血脉共鸣，形成一道微弱的电流链。李文將罗盘按在城墙暗格，气运之力顺著导链涌入墙体。东城墙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青铜纹路，像是某种古老阵法正在甦醒。

大祭司眼神一凝，猛然转动沙漏。红砂倾泻而下，整片区域的时间流速骤然加快。城墙上的铁蔷薇集群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主干崩裂，铁屑飞溅，还未落地便化为灰烬。最年长的一株铁蔷薇王轰然倒下，枝干断裂处露出陈旧的年轮，纹路中竟浮现出星门残影。

李文眼角一跳，发梢已有几缕变白。他感到体內气血运转变慢，心跳像是被什么拖住了节奏。反观大祭司，面容竟开始变得年轻，皱纹褪去，皮肤紧绷。

“他在借我们的寿元养自己。”李文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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