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云姬抬头，“我认为，每一种气的获得，都必须符合它的本质。天时，是顺势而为；地利，是借势成局；人和，则必须是由內而生的信任聚合。”

她顿了顿：“换句话说，你想得人和，就不能靠下令、靠动员、靠惩罚。你得让所有人自己选择留下。”

李文缓缓坐回主位。

殿內一时安静。只有玉简上的字还泛著微光。

过了许久，他开口：“如果我现在召集所有城主、將领、长老开会，告诉他们古殿的事，让他们表態支持我，算不算人和？”

“不算。”云姬答得乾脆，“那是形式上的统一，不是气的凝聚。真正的『人和』，不需要你说，大家就知道该做什么。”

李文手指轻敲扶手，节奏缓慢。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下一个危机来的时候。”她说，“不是你製造的，也不是敌人带来的，而是所有人都躲不开的大难。那时候，谁走，谁留，谁愿为你死，才是真的答案。”

李文望著窗外。夜已深，城中灯火渐稀，但科学院后院仍有亮光——那是新一批植物精灵在培育室工作，为明年春耕准备种子。

他忽然想起什么：“你说天庭遴选，是要筛选资格。那它会不会主动製造考验？”

云姬神色微变。

“有可能。”她声音沉了几分，“上古文明留下的机制，往往自带触发逻辑。也许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了某个流程，只是还没察觉。”

李文站起身，走到阵台中央。

他將手掌覆在星图投影上，闭目感应。识海中那股“路径感”依旧清晰，通往无数世界的走法如同本能。但在最深处，那个標註“天庭核心”的坐標，始终蒙著一层薄雾。

“三才之气……”他低声重复，“天时有了，地利有了，人和还没成。”

云姬站在他身后，静静看著他的背影。

“你知道最难的是什么吗？”她说。

李文回头。

“不是让人相信你能贏。”她目光平静，“是让人愿意陪你输。”

李文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重新看向阵台，伸手取下罗盘中的绿色晶核。晶核表面已有细微裂纹，但內部生机仍在。他轻轻一握，一丝气运之力渗入其中。

嫩芽再次探出，这一次，它没有停下，而是沿著他的指缝缓缓缠绕上去，像是一种回应。

云姬看著这一幕，忽然道：“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人和』並不在百姓身上？”

李文挑眉。

“而在你身边最早跟隨的那些人？”她说，“赤奴、呼衍铁、李守诚……他们早就选择了你。哪怕没有利益，没有命令，他们也会站在你这边。那种无条件的信任，是不是也是一种人和的雏形？”

李文低头看著缠绕在指尖的嫩芽，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阵台上的星图投影突然轻轻一颤。

不是因为外力，而是內部结构发生了微不可察的变化。一道原本黯淡的细线，悄然亮了起来，连接向另一个未標记的世界坐標。

云姬立刻上前查看：“这不是通道开启……更像是某种反馈机制被激活了。”

李文鬆开手，晶核落回罗盘凹槽。嫩芽缩回裂缝，消失不见。

“你觉得，是我们刚才的討论触发了什么？”他问。

云姬盯著那条新亮的细线，眉头微蹙：“也许……天庭系统，已经开始记录我们的进度了。”

李文看著那道光，久久未语。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明天召集科学院所有研究员。”他说，“我要你们全力解析这条新线路的来源。另外，把过去十年所有重大事件的时间线整理出来，尤其是涉及大规模民眾响应的。”

云姬跟上来：“你要逆推人和的形成节点？”

“没错。”他说，“既然它无形，那就把它变成数据。我们不能等危机来了才看结果，我们要提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他们会愿意跟我一起赌命。”

他停在门前，手搭上门框。

“我不是要他们盲目信任我。”

“我要让他们清楚地知道——跟著我，虽然可能死，但值得。”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传令兵正疾步而来。

李文抬起一只脚，跨出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