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偷画 俗世奇人!
约摸半炷香的功夫过去,一卷画轴从窗户里扔了出来,稳稳地落入卷缸之中,倒不是费大郎眼瞎看不到外面藏的人,实在是他个子太矮。
屋外,黄火土赶紧让韩大肉从卷缸里偷出来,再过了他的手打开一看,上面画的是神仙人物,黄火土对这玩意儿一窍不通,也瞧不出画的是啥,只见提拔写著《送子天王图》,落款是吴道子,落款旁边甚至还有几枚私人章印。
东西到手,黄火土美得直冒大鼻泡,拿著东西拉著韩大肉就门外跑:
“东西到手了,快走!”
屋里,待费大郎吹灭了油灯,刚往床上一钻,费大奶奶的鼾声骤停:
“废物点心,想矇事还是怎么著?真以为老娘睡死了?”
费大郎嚇了一激灵,心里直画魂儿,心说这女夜叉又要把我当盘菜了,但前面已然答应,现在后悔不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悍妇,不给你来个厉害的,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不给你来个七十二变,不知道孙悟空会耍金箍棒,今晚要不把你收拾的服服帖帖,你真以为我是废物点心?著傢伙吧你!”
费大郎硬著头皮上了,怎么是“上山打猛虎”,什么是“下海擒蛟龙”,两口子痛痛快快“热闹”了一晚上。
再说黄火土拿了画出了门,正掏出一两碎银子要打发了韩大肉,可韩大肉盯上了他荷包里其他的银子,两个贼眼直放光,心说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过这么多钱啊,却又不敢偷,当即有心赖上了黄火土:
“黄爷,您以后还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可一定要找我韩大肉啊,只要是您言语一声,您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让我打狗我不敢撵鸡!”
黄火土可信不过这孙子,打过一回交道已然不想再来第二回,但后面兴许还用得著这货,当即假意答应了,韩大肉白白得了一两银子本是要急著去赌钱,可心里有个问题跟猫抓一样不问不行:
“黄爷,容兄弟我多一句嘴,今晚这趟活您一个人就能干了,为啥非得带上兄弟我发財?”
黄火土的谋划本就是雇个人替他去偷费大郎的画,这样后续的因果就跟费大郎彻底没关係了,偷画的人又不是奇人,自然也担不上其中的因果,这才找这路货色过过手,但这种事自然不能告诉这个嘎杂子玻璃球儿,这又扮作高人模样,故作高深:
“无量佛陀,天机不可泄露!”
一听这话更让韩大肉闹不明白黄火土是哪路神仙了,心里直犯嘀咕,这人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神神叨叨的,备不住脑子不好,要不然怎么可能给自己“送”钱,既然这人脑子不好,那以后可就指著这人吃铁桿庄稼了,当即也装模作样作了个揖:
“黄爷,您先忙著,兄弟我先去大杀四方,有您这財神爷保佑,兄弟我今晚一定翻本!”
韩大肉刚走出两步却又停了下来:
“黄爷,兄弟我住在城西皮条胡同,找个人报个號就能找到我,您忙您的。”
黄火土目送韩大肉走远了,这才又找人问了柳二爷的住处,寻思著今晚趁热打铁,只要把这假画低价倒腾给柳二爷,那这件事等同做成了一半。
夜更深,外边的天暗得好似抹了锅底灰,黄火土夹著画傍黑走到西关旧市街一家铺子门前。
这铺子不大,门脸不亮,地方也偏,可以说是相当破旧,若不是门楣上高悬牌匾,刻著“德云轩”三个金漆大字,黄火土还以为这里是个土窑。
铺面门前並无三磴青石台阶,只与土路相连,掀起门帘迈过门槛就进了铺子,这便是柳二爷的古玩铺。
那位问了,柳二爷一个古玩行里造假的手艺人怎么还开个铺子卖上古玩了?津城谁不知道他铺子里的都是假货,这不是掛著蚊帐点蚊香——多此一举吗?
但这就是柳二爷的高明之处,他开这个铺子,就是个幌子,为的就是为了告诉津城的同行,老子明目张胆的造假骗钱害人,你们拿我没辙,官府更拿我没辙,再一个是为了打出自己的名声,让南来北往的同行来买他的假货,即便高出市价几倍,反倒抢著买。
倒不是那些人吃噎住了、脑子被屁崩傻了、骑猪撞树上了,而是这里面有利可图。
比如,你是杭州古玩行的,本地有个有钱的老爷得意唐伯虎的字画,可你手里没有真东西,又想挣这笔钱,那就来津城德云轩找柳二爷,进了店也不买东西,只说了自己的目的,柳二爷跟你约定个时间,带多少钱你来拿画,待你回到杭州把这假的唐伯虎的字画一卖,趁了老鼻子钱,別人还瞧不出来真假。
所以这铺子就是这么用的,彰显柳二爷造假手艺堪称一,背景也是不俗,长此以往,自然成了天底下古玩行里响噹噹的造假字號,只要您来我这里卖假古董,安全、可靠,还没后顾之忧,准错不了。
黄火土琢磨著柳二爷这么做估计还跟俗世道果的境界晋升条件有关,但也没多想,现在找到了地,看一个伙计正在上板,往跟前一凑,当即耍开舌头说:
“嘿,这位大兄弟,快把你家东家叫出来,我刚得了副宝画,让你们东家掌掌眼,他要是见了准得乐开了花,必然给你赏钱........”
那伙计见黄火土说的大,以为哪个败家子大半夜来店里倒腾家產,结果抬头一看,此人破衣烂衫,胳膊窝儿夹个画轴,跟个泥猴子拖个棒子一样,还以为来了要饭的,他本就累了一天了,急著回家睡觉,见花子跟自己逗闷子,拎著顶门槓子就轰。
黄火土见那伙计还不往道儿上走,暗骂这小子长了个点不透的榆木疙瘩脑袋,怎么就听不明白呢?他不得不把话说明了:
“兄弟,我这可是吴道子的画,天下只此一份,我给你钱,你帮我把你东家叫出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