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最后一齣戏 俗世奇人!
根据钱昌运的交代,请老王爷吃饭,必须包场,一来显得重视,二来最近南方的天理教、北方的白莲教、弥勒教闹得正凶,到处刺杀大雍官员,以此以防万一。
再又交代那位崔三爷和他们这些官员必须一样,在老王爷面前要一般人打扮,一则显示清苦,二来衬托老王爷的尊贵,三要跟底下的奴才一样伺候老王爷。
这位崔三爷这才包下了百合楼,现在请老王爷和各大官员入內吃饭。
就说这一串人吧,虽然没闹起多大动静,但也惹人二目,寻常老百姓见识少,也看出来这伙人可不简单,他们明白,黄火土更明白,可老王爷被人左右拥蔟,里里外外都是人,到现在没看到正主,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从百合楼侧面打远那么一瞧,好巧不巧,越过几个肩头,刚好和老王爷对视了一眼,可不得了了。
黄火土睁开夜猫子眼闪目观瞧,分明见到一条老龙盘踞那个老头身后,四只金爪已如风化的石柱,覆著的鳞片暗淡斑驳,如锈蚀的古铜,嶙峋的龙身隨著微弱的呼吸起伏,像一截即將崩裂的枯木,龙珠在额间早已失了光泽。
就在此时,那老王爷忽觉一阵阴风直旋下来,他背后盘踞的老龙,看到一个无法名状的诡影悄然浮现,只露出了一个比灯笼大的红眼珠子,却让老龙猛地一颤,愣是缩成了一条泥鰍,连带著老王爷被嚇得汗毛倒竖,两条腿打著战,身子晃了两晃,险些坐倒在地。
等他回过神来,再看眼前一切如初,別说那人的脑瓜子,哪还有什么不可名状之物?老王爷心说坏了,本王这是撞邪了?
直隶总督赶紧跟太监似的搀扶住老王爷,说:
“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老王爷是要面子的体面人,虽然失態,可也是煮熟的鸭子——浑身都软了嘴还硬著,擦了擦脑门子的虚汗,笑骂道:
“还不是怪你,昨晚送来的两个小娘们可够折腾人的,差点没把本王命要了,害的本王到现在还恍神呢。”
直隶总督陪著笑:
“那属下这罪过可大了,这么的,属下替王爷做回主,把那两个姑娘送给老王爷府上亲自调教。”
老王爷这才称心如意地进了百合楼三层的一个包厢,至於刚才的事,倒不是心大的忘了,而是现在最惦记的就是吴道子的真跡《八十七神仙卷》。
待老王爷入了座,其余官吏一併坐定,那位崔三爷跟著作陪,大傢伙小心伺候老王爷,宴席上无非是溜须拍马,极尽諂媚之能事,老王爷也十分受用,但心不在焉,只惦记那副宝画了。
过不得半个时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老王爷吃的挺顺口,喝的十分醉饱,那些个官员们可没动几筷子,一个是不敢在老王爷面前大吃大喝,一个是心中忐忑,派出去找《八十七神仙卷》的人到现在都没信,如今饭都吃完了,一旦老王爷问起来.....
老王爷来津城一开始就为了那副宝画,如今待了一天一夜,连带著吃了三顿饭,睡了两个姑娘,是时候拿著宝画回京城了,当下也不端著了,一边捂著手剔牙,一边说:
“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家,本王多谢各位款待,今天就得回去了。”
一圈官吏心说完了,心都提到脑后勺了,瞬间起了一脑门子汗,小心说著奉承话。
老王爷再又话锋一转:
“说实在的,昨晚你们给本王借来的几个玩意儿真不错,待本王把玩够了,必然派人奉还,只是还有一宗,你们不是说让本王鑑赏一下本地裕成公古玩铺的镇店之宝《八十七神仙卷》吗?可到现在连个画影都没见到,你们总得给交代不是,想来你们不会戏弄本王吧?”
这话一出,在场官员有一个算一个,擦著虚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把目光看向了津城知府钱昌运,钱昌运心说你们看我干啥?我总不能现给你们生出来一副画吧?
话虽这么说,但事还得他来办,谁让他是津城最会送礼的呢?当即说了几句客套话,拍了一下手掌,门外走来五个公人,捧著木盘,上面摆著各种古玩,有瓷器、有玉器、有古董,但就是没有《八十七神仙卷》。
老王爷看了这几件玩意儿,心里算是明白了,合著津城的官员都跟他打马虎眼儿呢,当即一股无名火从脚底窜到了头顶,也就是他平日里涵养功夫练得不错,当面不怒,背后下招,这不阴不冷的说:
“咱们皇上有令,不允许私收贿赂,本王自当遵守,你们拿来的东西都退回去吧,这事权当没发生,但是你们答应本王看画儿的事总不能忘了吧?还是诚心拿本王开涮?”
在场官员嚇得期期艾艾,不敢接话,但又不能不接,一个个跟炼丹炉里的孙猴子一样,被六丁神火烧的是抓耳挠腮、坐立难当,汗水当时就洇湿了衣服,嘴里只是这、这、这的说辞。
其余官员虽嚇得六神无主,可钱昌运有个合计,那就是根据之前的谋划,把所有的责任全部推到裕成公古玩铺老板黄德文身上,至於黄德文死不死的可就跟他没关係了。
老王爷见这帮酒囊饭袋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来,心里的火烧的更旺了,却坐不住了,打从今天一睁眼,脑子里就全是吴道子的真跡《八十七神仙卷》,忍到此时,丹田中的一团火已经顶到了脑门子,抓上一个茶杯往地上一砸,连唬带嚇的想要问出吴道子真跡《八十七神仙卷》的下落。
在场官员连带著崔三爷外带刚进来那五个公人全部跪在地上哆嗦,崔三爷倒没啥,在场的官员就怕老王爷下午回到京城进宫面圣给老皇爷告刁状,到时候他们就是不死,那也得脱层皮,至於这身官服能不能保住那都是次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