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死签对死签 俗世奇人!
在场瞧热闹的老百姓纷纷拍手叫好,这年月的娱乐活动无非就是听评书、看戏院子、赌钱嫖娼,最有意思的还得是看红差,可红差一年才能看一次,今年也是赶上了,上个月看了一次红差,再等到下一次红差就得是秋后了,那这中间得多没劲儿,可今天算是抄上了,这热闹可比看红差还有意思,两大锅伙还没正式文斗就已然这么抓人腮帮子了,那接下来指不定热闹成啥呢?
王飞笔、胖八卦、胡老怪五人可没这心思,早都嚇出了一身汗,本以为今天要被老悦锅伙的人给活活打死,结果没想到自家的师父手眼通天,竟然请来了四海锅伙出头平事,那心里可算是有底了。
黄火土此前也只是听说锅伙之间的自残比狠,今天亲眼见到那可算是关刀拉屁股——开了大眼了,饶是他知道李金鰲抢著文斗是为了修炼,可依旧看的肉疼,不禁为李金鰲捏了一把汗,心里更是感恩戴德,心说日后一定以命相报,他也知道这才哪到哪啊,等老悦锅伙的人来了,那可就得出人命!
李金鰲这边耍完了,可谓大获全胜,这就给许大肚子上上味儿,喜怒不形於色的他,阴沉著脸说:
“许大肚子,你这手都快招苍蝇了,我得给你上上药啊!来人哪,取最好的外伤药来!”
手下一溜小跑从附近调料铺买来一包咸盐,並非炒菜用的细盐,而是醃咸鱼用的粗盐粒子,李金鰲抓了满满一把,走到许大肚子跟前,撒到许大肚子手上,拿手使劲揉搓。
许大肚子脸色骤变,全身一阵哆嗦,但也只在一瞬间,隨即哈哈大笑:
“舒坦,真他妈舒坦!谢大寨主赐药!”
混混儿讲究卖味儿、討打,没有一把咬得住牙的硬骨头,甭想在锅伙中立足,李金鰲一看是这意思,也就没再难为许大肚子,拖著长腔招呼一声:
“给三位兄弟披红掛彩!”
眾混混儿將一床大红缎子被盖在马独臂身上,也得把大门口的许大肚子摘下来,可是钉子帽都砸平了,那还怎么摘?
有几个心黑手狠的,拉住许大肚子的两条胳膊用力一扯,钉在门上的双掌豁开两个大口子,登时血流不止,许大肚子二目圆睁,鼻洼淌汗,咬著牙愣是一声没吭,他也不敢吭声,按混混儿的规矩,一旦呼痛叫疼,乃至於皱一皱眉头,那就算彻底叠锅,这辈子甭想在街面上混了。
混混儿们又拿出两朵锦缎红花,要往朱富贵和许大肚子身上掛,他们二位本是上门寻衅的,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已然栽到姥姥家了,岂肯再受一番羞辱?
四海锅伙的混混儿可不管那套,不由分说將大红花掛在二人胸前,有刚从响器行请来的吹鼓手开道,马独臂拿著人皮帖子带了四个混混儿,在朱富贵和许大肚子的引领下,敲锣打鼓吹著嗩吶直奔老悦锅伙。
此时南门口人声鼎沸,谁也没心思做买卖了,看热闹的堆肩叠背挨山塞海,嘈杂声几乎盖过了锣鼓点儿,比出皇会还热闹。
老悦锅伙大寨主金大拿闻声迎出来,身后跟著二十几个混混儿,在大门口雁別翅排开,马独臂一抱拳:
“有劳老悦大寨主出门相迎!您这两个兄弟,给您全须全尾地送回来了,我们寨主爷的回帖在此,请您老过目!”
说完把人皮帖子递到了金大拿的手里,金大拿不动声色,撩袍迈步走下台阶,拿在手里低下头仔细观瞧,马独臂故意挤眉弄眼,叫道:
“老悦大寨主,这可是跟阎王爷拜把子——生死帖子,您可看清楚了!”
金大拿喜怒不形於色,阴沉著脸说冲马独臂和四个混混儿拱了拱手:
“行了,替我跟你们大寨主说一声,回帖已然带到,咱就按他定的来,船上不见道儿上见!”
李金鰲使了一回人皮帖子,替四海锅伙压了对方一头,但金大拿也不在乎,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为一会儿让老悦锅伙拔份儿,金大拿又传下令去,把在外看场子的兄弟们全叫回来“伺候过节儿”,这也是锅伙的规矩,聚眾斗殴之前,所有兄弟待在一处大吃大喝,以往再怎么抠搜,到这会儿也豁出去了,保不齐就是最后一顿了,大酒大肉供著,油酥烧饼燉羊肉管够,吃完拿羊汤溜缝儿,“同丰永”的直沽高粱敞开了喝。
同时备齐应手的傢伙,诸如手刺、花枪、鸟銃、斧子、攮子、铁尺、关刀、匕首、齐眉棍、白蜡杆子之类,全摆在锅伙的院子里,这叫“铺傢伙”,为了长长自己的锐气、灭灭对方的威风,还得跟官府打好招呼,再逐一告知南门口一带的买卖家、沿街各家买卖铺户:
“老板、掌柜的,先给您赔个不是,一会儿我们要在这门口摆一场事儿,免不了耽误您一天的买卖。各位该关门关门,该上板上板,无论闹出多大的响动,您也不必出来张望,以免惊嚇了您。”
转眼到了两大锅伙比斗的时辰,当天午时,狂风卷著阵阵黄土,颳得天色惨澹,白日无光,南门口一带的商號住家关门闭户,过路的路人都没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看这个热闹?
平日里熙熙攘攘的南门口,空荡荡的看不见半个人,但也不是没有瞧热闹的,比方说附近的住户,都站在屋顶上远处观瞧,有脑袋瓜子灵光的,还在自家院子里卖位置,一个人十个大子儿就能站在屋顶上看热闹,南门口附近屋顶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男女老少,就等著一会儿的好戏呢。
此时,金大拿带著人马由远及近而来,都是二百多號光棍,高矮胖瘦,丑俊黑白,胖大的魁梧,矮小的精神,丑的如夜叉,俊的似潘安,白的像宋玉,黑的赛李逵,清一色的花鞋大辫子,斜腰拉胯晃著脑袋,拧眉瞪眼满脸的戾气,骂骂咧咧谁也不含糊。
双方在黄火土的铺面前相距二十余步站定,也是兵对兵、將对將,乌龟对王八,臭鱼对烂虾,没人安排,却似约定俗成。
老悦锅伙的大寨主金大拿歪头衝著铺面里的黄火土挑了个大拇哥:
“成啊,没想到你小子能让李金鰲替你出头,行,为了一个丫头片子非要把事情闹大,那咱们就按大了耍!一会儿真人您可別看花了眼了!”
黄火土弹了弹袖子,双手背负,仰著脖子傲然一视:
“小衲有八九玄功护体,看不花眼,反倒是您,这么多父老乡亲看著呢,您可別砸锅崴泥,最后抱著脑袋逃出了津城,那可就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金大拿不生气:
“到底是闕德真人,有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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