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戩！你好！我超喜欢你的《因为爱所以爱》，我想问你有女朋友吗？”

“谢谢您对我的关心，我暂时会以事业为重。”

陈戩陪著连线人聊会天。

前面几位连线听眾都是女孩子，问题简单热情，有点像千禧年风靡一时的同学录。

陈戩一一耐心解答。

第三位连线人接通。

小豆条件反射：“好的，这边帮你转接陈……”

“主持人你好，我找你。”低沉的男声打断了他。

小豆闻言精神大振，坐直身体。

“这位听眾您好，为了感谢你的支持，如果你想听我唱歌，我一定满足！”

“我想请问……”

男人语调平直，態度却是尖锐强势。

“苏州音乐电台为什么要请一个亚南东猴子做客直播间？”

“我们內地歌坛没有优秀的歌手吗？”

播音室里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小豆见惯不怪，他什么稀奇古怪的听眾都见过。

“好的，我们有请下一位听……”小豆手指触摸切断键。

“转接给我。”陈戩示意。

小豆犹豫了一下，將线路转接过去。

陈戩戴上耳机：“你好，我是一名歌手，对於您这个问题，我要用一首歌来回答。”

“在唱这首歌之前，请允许我简单介绍一下自己，我姓陈，名戩，我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姐姐，都是黑眼睛，黄皮肤，我们在家说普通话，有时也会说潮汕话。”

陈戩切到潮汕方言：“我爸爸最大的梦想，是成为龙舟赛的舵手，我妈妈每天起床必做的功课，是冲泡一壶潮汕功夫茶。”

“我没有见过爷爷，奶奶，因为一场灾难，爷爷、奶奶因此丧命。”

“爸爸从小就告诉我，我们是华夏人，越是艰难，越是困苦的时候，越是要知道身体里，流著什么样的血。”

陈戩切回普通话，字正腔圆。

“我想说，无论一个人身在何地，无论有著怎样的国籍，只要心中保有华夏的血脉与认同，那就是龙的传人。”

“我要唱的这首歌，就是“龙的传人”！”

播音室没有乐器，临时起意，也没有伴奏。

轻轻抬起双手，敲打播音台。

“噠……噠噠……”

木质台面响起沉稳而富有韵律的节奏。

陈戩轻轻唱道。

“遥远的东方有一条江/他的名字就叫长江/遥远的东方有一条河/他的名字就叫黄河/”

清越的嗓音在狭小的播音室里迴荡，透过设备，传向江南的夜空。

“龙的传人！”

王力红早期代表作！

王力红作为美籍华裔，能在內地贏得广泛认可。

甚至一度被主流媒体视为积极、正面的“华裔”代表。

这首“龙的传人”功不可没！

索尼导致的危机，薅索尼歌手代表作解决！

完美！

王力红这首“龙的传人”，改编自宝岛歌手李建作品。

第一段承袭前作，这首歌最重要的部分，在於第二段！

陈戩唱完第一段。

敲击桌面的节奏加重了一些。

缓缓唱道。

“多年前寧静的一个夜/我们全家人到了越南/野火呀烧不尽在心间/每天每夜对家的思念/”

“別人土地上我成长/长大成为龙的传人/巨龙巨龙你擦亮眼/永永远远的擦亮眼/”

陈戩停止敲击，缓缓喝口水，放下水杯。

“很感谢您的督导，我会更严格地要求自己，关於您的提问，我还有一个答案。”

“18岁之前，我无法选择自己生在何地。”

陈戩微微停顿，清晰地说道。

“18岁之后，我想做个堂堂正正的华夏人。”

听眾掛断连线，听筒里传来忙音。

小豆示意导播暂停接入连线，转过头看著陈戩，眼中满是惊嘆。

“陈戩，你简直神了！这么短时间內，这样的临场反应！”

“尤其那句『別人土地上成长，长大成为龙的传人』，简直完美回懟听眾的质疑。”

“说真的，真不考虑做主持人吗？”

小豆想替主持界发掘“主持圣体”！

陈戩摘下耳机，摇摇头。

“豆哥，这歌原创是宝岛李建，我不过是拾人牙慧。”

“小陈，你简直不像是17岁的少年郎。”

小豆忍不住感嘆。

“17岁的男生，热爱幻想、热血，爭强好胜。”

“而你……谦卑、包容、更懂得“责任”二字的分量。”

“坦白说，你的確能以17岁的年龄，称自己为男人！”

那场灾难，小豆自然懂，或许比起国內的人，饱经风霜的外乡人，才更能体会“祖国”两字的分量！

陈戩摆摆手：“谢绝商业互夸哈！”

短暂休息，喝了几口水，节目继续。

小豆重新接通听眾热线。

这次毫不犹豫：“好的，马上为您转接陈戩！”

“陈戩！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著哽咽的女声。

“我……我都快要被刚才那个人气死了！我们华夏很友好，欢迎世界各地朋友来苏州做客！”

陈戩温声回应：“我坐的士的时候路过苏州拙政园，苏州的確非常美。”

“你好，陈戩，刚才那首《龙的传人》也在专辑里吗？这首歌真好听，刚才打得拍子也特別好听。”

“我想问，你真的只有17岁吗？为什么你的17岁能这样多才多艺，我的17岁却这样……平淡无奇。”

陈戩听到这个问题，神情格外慎重。

“你好，关於这个问题，我想和你分享一个最近听到的词……”

“乡巴佬，指那些没见过世面，生活在农村地区的人。”

陈戩停顿了一下，让听眾消化这个词。

“我觉得这个词不好，生活在农村地区的人，或许没有没有见过城市的霓虹和高楼，没有坐过飞机，没有喝过咖啡，没有见过书本里的少年宫……”

“但他们也有属於自己的“世面”，比如夏天的蛙鸣，漫天遍野的萤火虫，这些都是生活在城里的朋友不曾见识的。”

“如果“乡巴佬”可以用来形容没见过“城市世面”的人。”

“那么“城巴佬”是不是也可以用来形容没见过“农村世面”，生活在城市地区的人呢？”

陈戩正色道：“我有我走过的路，见过的风景，你也有你独特的经歷和见识，我们彼此尊重，友好交流。”

“正是因为这些不同的“世面”，我们才能变得更完整。”

连线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压抑的抽泣声，然后是一个努力平静下来的声音。

“陈戩，谢谢您！我会一直支持您，您是一位……很棒的偶像！”

他来自农村地区，寄宿在城里高中，城里同学看不起乡下人。

这才有这番话，陈戩“城巴佬”的解读，让他重拾自信。

晚上十点。

陈戩谢绝苏州音乐电台留宿邀请，搭乘夜间航班，直抵燕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