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9章 枣树宜种戈壁滩  引得春风度玉关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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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没有立刻评价。

他走得很慢,在一幅幅画前驻足,目光仔细地掠过那些奔放的笔触和浓烈的色块。

他的神情专注,是那种杨柳熟悉的、在观察等待最佳光线时的表情。

良久,他仿佛终於从那些色彩中理出了头绪,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瞭然的感嘆:“难怪……这里是刀郎木卡姆的发源地。”

杨柳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莱昂指了指面前一幅描绘丰收狂欢的画作,那上面几乎用了所有能找到的暖色调,红、黄、橙交织碰撞。

“这种极高饱和度和强烈对比的色调运用,本身就像一种视觉上的『吶喊』。它和刀郎木卡姆音乐里那种激盪、高昂、不加掩饰的曲调和歌唱,在本质上是同源的。都充斥著……”他寻找著词汇,“一种最原始、最饱满的生命力。这不是精致的美,是蓬勃、野性、將要喷薄而出的力量。”

杨柳眼睛一亮,笑著用力点头,心里默默感嘆。

llp就是llp。

艺术的本质果然是相通的,他甚至能从静態的画面里,“听”到与之匹配的动態旋律。

看完画展,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们回到表演大厅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观眾,多是些头髮花白的当地老人,穿著厚厚的棉衣,安静地等待著。

舞台很简单,几位鬚髮皆白的老艺人已经就位,面前摆放著他们的乐器。

卡龙琴、热瓦甫、艾捷克,还有最具代表性的手鼓,几样简单的乐器就是一个完整的刀郎乐队。

他们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交谈,只是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手指轻轻抚过琴弦或鼓面。

没有华丽的灯光,没有繁琐的报幕。

几位老人相视一笑,那眼神是数十年磨合出的、老友般的默契。

似乎只是某位老爷爷轻轻一点头,苍凉而高亢的歌声便如同塔克拉玛干沙漠上空盘旋的鹰啸,骤然撕破了寧静。

最先响起的是卡龙琴悠远而略带苍凉的引子,像从塔克拉玛干沙漠深处吹来的古老的风。接著,热瓦甫和艾捷克加入,旋律渐渐变得紧促。然后,手鼓敲响了。

“咚!噠噠!咚!噠噠!”

那鼓点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臟。带著即兴色彩,充满变化的律动,强健有力,如同狩猎时奔跑的脚步,如同生命原始的搏动。

一位老人重新开口歌唱,带著岁月的裂痕和土地的温度,直衝天灵盖。

歌词是听不懂的维吾尔语,但情绪无需翻译。

那是劳作后的欢庆,是生存的艰辛与顽强,是对天地自然的敬畏与吶喊,是爱情的热烈与痛苦……

一切人类最本真的情感,都在那令人仿佛置身旷野的歌声里。

刀郎木卡姆,被誉为“刀郎人的灵魂”。它不同於其他更“宫廷化”或“规范化”的木卡姆,最大特色就在於其未经雕琢的野性美。

这种音乐直接源於这片绿洲居民千百年来的劳动、狩猎、爱与抗爭,音符里浸透著沙漠的苍茫、胡杨的坚韧、狩猎时的紧张激烈,以及生命面对严酷自然时迸发出的吶喊。

节奏由慢至快,情绪从苍凉敘事的低吟,逐渐推向欢腾酣畅的狂欢,形成一种不可抗拒的推进力,像不断上涨的潮水,冲刷著每个听眾的感官。

杨柳感到自己的血液似乎也隨著那鼓点加快了流速,心臟在胸腔里快速而有力地跳动著。

这不像是一场在舞台上的表演,更像是一场在大漠戈壁的月夜下,围著熊熊篝火进行的部落聚会。

是生命对生命的直接呼唤,是情感最赤裸的宣泄。

到了后半段,激昂的旋律和动感的节奏已经让座位上的观眾坐不住了。不知是谁先站了起来,走进舞台前的空地,隨著音乐摆动身体。很快,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观眾加入其中,无论舞姿是否优美,每个人都沉浸在音乐带来的纯粹快乐中。

无需邀请,气氛就是最好的嚮导。

杨柳也坐不住了,她一把拉起身边的莱昂:“走啊!跳起来!”

莱昂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迟疑,但看著杨柳眼中热烈闪烁的生命之火,看著她被音乐感染而无比生动的脸庞,那点迟疑瞬间消散。

他任由她拉著,融入舞蹈的人群。

在这里,舞姿是否优雅嫻熟毫不重要。

重要的是和著那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旋律,踩著那让人血脉僨张的鼓点,將心中被唤醒的所有情感,將那些震撼、喜悦、感动、甚至一丝莫名的悲伤,统统挥洒出去。

莱昂的动作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在周围热烈气氛和杨柳的感染下,他也放鬆下来,跟隨著生命本能的律动,摆动身体。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冷静疏离的观察者,只是一个被古老音乐击中心灵、纵情投入的普通人。

一曲终了,音乐在最高潮处戛然而止。

全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口哨和掌声,气氛热烈得如同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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