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李昊然那句振聋发聵的“修正宇宙”狂言，由“修正者”具象化而成的中年人既未发怒也未嘲笑。

他只是轻轻嘆了一口气，那嘆息声中包含著一种歷经亿万年岁月洗礼后的深深疲惫。

【修正宇宙？】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怜悯，【年轻的『变量』啊，你以为在你之前就没有文明尝试过吗？】

他抬手轻轻一挥，周围纯白色的虚无瞬间发生变化，无数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李昊然面前闪过。

他看到有的文明试图將整个宇宙“晶体化”以求达到永恆的静止与秩序，结果整个宇宙变成了死寂的坟墓；

有的文明试图通过“时间逆流”回到宇宙诞生那一刻去修改初始参数，结果引发时空悖论导致因果链全面崩塌；

有的文明试图“升维”举族迁往十一维度，结果因无法承受高维信息冲刷而全体疯魔，化为了不可名状的怪物。

【他们都失败了。】中年人平静地说道，【因为这个宇宙的『底层逻辑』是有缺陷的。】

“缺陷？”李昊然皱眉。

【是的。】

中年人指了指脚下那个被层层封印的黑色巨球內核：【那里关押著的並不是什么『怪物』，而是这个宇宙的『本性』。】

画面再次一转，李昊然看到了那个被封印在最深处的“终极病毒”真面目。那不是生物甚至不是能量，而是一团混乱、无序且不断增加的熵！

【热力学第二定律。孤立系统的熵，永不减少。这就是宇宙的『绝症』。】

中年人的声音变得无比沉重。

【无论文明如何发展、科技如何进步，你们所创造的每一份『有序』都在不可避免地製造出更多的『无序』。文明越强，製造的『熵』就越多，宇宙死得就越快。我作为『管理员』无法改变这个定律，我能做的只有清理。清理掉那些製造『熵』太快的文明，让宇宙的寿命再延长那么一秒钟。】

他看著李昊然，眼神中竟然带上了一丝恳求：【你现在明白了吗？我不是刽子手，我是守墓人。】

李昊然沉默了。

他看著那个“熵”的具象化，看著那个不断膨胀吞噬一切的黑色阴影，不得不承认在“科学”的逻辑里修正者是对的。熵增是宇宙不可逆的宿命，所有试图反抗这一点的文明最终都只是在加速灭亡。

【但是，你不一样。】

中年人话锋一转，看著李昊然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光芒。

【你是一个奇蹟。你的体內融合了『科学』的理性与『修仙』的唯心，甚至领悟了『第五力』。或许你真的有资格做一个选择。】

他伸出双手，左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金色钥匙，右手掌心浮现出一艘银色小船。

【我有两个方案给你。】

【方案一：接班。】他指著左手的钥匙，【我已经累了，我的『逻辑核心』在漫长岁月中磨损严重。既然你能击败我，说明你的『算力』和『意志』都在我之上。拿著这把钥匙，你將成为新的『天道』管理员，拥有支配这个宇宙一切的权力。当然，你也必须承担起『清理』的责任，为了大多数生命的延续去亲手抹杀那些『越界』的文明。】

李昊然看著那把钥匙没有说话。成为“天道”听起来很诱人，但这也就意味著他將变成下一个“修正者”，变成一个冰冷的、为了“大局”而牺牲“人性”的机器。

【如果不愿意。】中年人没有意外，指了指右手的银色小船，【方案二：逃离。我可以为你打开一扇『后门』，你可以带著【盘古】巨城、带著你的三十二万族人甚至任何数据离开这个『將死』的宇宙，去往那片真正的『多元虚空』。虽然那里充满未知和危险，但至少没有『熵增』的诅咒。你们可以作为这个宇宙唯一的倖存者活下去。】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对於任何一个理性的领袖来说这都是最优解：带上自己的人离开这个註定毁灭的烂摊子去寻找新生路。这不正是李昊然一开始的目標吗？

【选吧。】中年人静静地看著他，【是成为『痛苦的守墓人』，还是成为『自由的流浪者』？】

李昊然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目光在“钥匙”和“小船”之间来回游移，脑海中山海经正在进行著疯狂计算。

【主人。从『生存概率』来看，方案二是绝对的最优解。这个宇宙的『熵』已经积累到了临界点，就算我们接手也最多只能再维持一亿年。离开才是唯一的永恆。我们走吧。】

连山海经都这么说。

苏冷月、风清玄、洛云曦……虽然听不到这段对话，但他们都看著李昊然，眼神中充满了信任。无论他做什么选择，他们都会跟隨。

李昊然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张远，那个为了给后来者留下一线生机不惜牺牲整个文明的先行者；他想起了霍灵天，那个为了证明“真理”不惜將自己化为“奇点”的疯子；他想起了青云宗的那些普通弟子，那些在大炼钢铁时流下的汗水、在补课时抓耳挠腮的模样以及誓师大会上充满希望的眼神。

如果是为了“活著”，选择“方案二”带著大家跑路確实是最好的。但是……

“如果我走了，”李昊然突然开口问道，“这里剩下的生命会怎么样？”

中年人沉默了一下诚实地回答：【我会继续执行『清理』，直到宇宙彻底『热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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