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魔鬼与天才 我真没让反派启蒙世界啊
维斯瓦不敢继续深想下去,怕著了魔鬼的道。
比起没有根据的语言,他更相信自己的计算结果。
刚回到家中,就瞧见父亲正和一个陌生人在客厅交谈。
识趣的他没有打扰两人,从侧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並不大的书屋內,除了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外,还有不少有关神学和天文学的书籍。
一种是前途,另一种则是爱好。
...
入夜,客厅里还有父亲和陌生人交流的碎语。
维斯瓦锁好房门,迫不及待拿起藏在床下的『捕星器』组装。
它是由六根树条绕成圆圈做成的,整体呈圆形框架结构,在一个圆面上,沿著半径方向刻有 41个刻度,每个刻度代表 10分,在圆的边缘有一个可旋转的游標,游標上有 5个半圆形的等距小孔,可用於对准天体。
通过捕星器,维斯瓦便能测量出天体与地平线或子午线等的相对角度,从而確定其在天空中的位置。
但这一过程並不容易,哪怕是维斯瓦,也无法一个人完成记录。
因此,他的臥室还放置了一面角度刁钻的落地镜。
安置好仪器,维斯瓦坐在小凳子上,通过肉眼望向璀璨星空。
窗外,多伦城已沉入静謐的黑暗,只有远处教堂尖顶的轮廓在稀薄星光下隱约可见。
维斯瓦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自製的捕星器对准了狭小窗户所能框住的那片星空。油灯被他挪到了角落,只留下一点足以照亮刻度盘的光晕,避免干扰视线。
夜气从窗缝渗入,但他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六根树条构成的圆环上。他的眼睛紧贴框架,缓缓旋转著边缘那带有五个小孔的游標。
他今晚的目標异常清晰——根据前几夜的观测和计算,预测火星与土星將在室女座附近发生一次极为接近的“相会”。
“魔鬼,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今晚就能见分晓了。”
落地镜巧妙地反射著捕星器的刻度盘,让维斯瓦无需频繁移动就能读取数据。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烛芯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但他眼神专注如鹰隼。
突然,他的动作凝滯了。
在那片熟悉的星空中,两点异样的光芒比肩而立,亮度、色彩截然不同,却靠得如此之近,近到在捕星器的视野里几乎要融为一体。
是火星与土星。
“就是这里!”维斯瓦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膛。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依旧精准地转动游標,让其中一个观测孔精確地对准了那对亲密相依的星辰。
他迅速记下刻度盘上的读数,又移动到另一个孔,反覆確认。
数据被飞快地记录在纸上。他抓起另一张纸,用削尖的炭笔开始进行复杂的三角计算,验算它们之间的角距离。
结果令他哑然。
比本轮模型预测的“最近距离”还要近得多。
“为什么...这就没了?就这么简单?”
他反覆计算,甚至调整了预设的本轮参数,结果依然顽固地指向同一个事实:观测到的位置,与基於地心说的理论模型,出现了无法忽视的偏差。
为了解释行星时而顺行、时而逆行的复杂视运动,地心说不得不引入“本轮”和“均轮”的复杂叠加。
虽然维斯瓦先前就曾怀疑过高达八十多个本轮和均轮极其不合理。
倘若上帝真的完美,又怎么会让宇宙中如此多的天球杂乱无序的运行著呢?它们的运行规律不应该更简洁、更和谐、更容易预测吗?
但奈何没有更好的理论在揭示宇宙的全貌,他也就没当回事。
然而此刻,火星与土星这“相会”的轨跡,在维斯瓦的测量和计算下,却呈现出一种…近乎直线的逼近?
需要复杂本轮组合才能模擬的运动,在实际观测中却比圆形叠加更简单。
观测结束了。
火星与土星终將分离,沿著各自的轨道远去。
但维斯瓦心中的某个基石,却已裂开一道无法弥合的缝隙。若非魔鬼的反问,他或许会將此归为“误差”。
但此刻,一个念头如野火般燃起:
宇宙的全貌...或许並不需要依靠继续修补地心说,添加更多笨拙叠加本轮和均轮来解释...或许...它需要一种新的理论。
他將捕星器轻轻放下,长吁一口气,吹熄油灯,伴著月光在天台坐下,直直望著头顶的漫天繁星。
脑海里闪过白天路过广场时那个异端被烧死前的狂热吼叫。
『真理不朽。』
维斯瓦若有所思。
世人为逐银而死,鸟兽为夺粮而亡,都是一种愚蠢的行为,只有足够清醒,足够理性,才能避免种种悲剧的发生。
依附教会,选择神学,是融入羊群,安稳生存的理性选择。同时也是能够最大限度获取清醒的方式——绝大部分声名显赫的学者,其实都来源於教会。
难道世界上还能有人比他们更接近真理吗?
和教会的理念相违,实在谈不上理性。
要在此做出考量——维斯瓦望向屋內:將魔鬼上交给教会,还是留下它?
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这时,屋內忽然传出一道男声,“维斯瓦,如果畏惧好奇心带来的危险和悲剧,那你將永远无法知道宇宙的全貌。”
阳台上死寂无声。
良久,维斯瓦眼中才恢復高光,望向屋內沐浴霜华的月长石,摩挲下巴,轻问道:
“魔鬼,你断言地球不是宇宙的中心,本轮模型存在巨大缺陷,我今晚的观测也的確证实了它的预测失败。
那么,你的真理又是什么?它如何能比地心说更真实地解释行星那诡异的逆行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