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审判日 我真没让反派启蒙世界啊
说完,他拿出认罪书,“先按手印吧,中午对著这个念就行,等审判结束后,我们会定期拜访你,以確认你是否会继续研究异端,呵呵,所以之后再见到了可不要害怕哟。”
1491年10月,正午,多伦城的中心广场。
明明是秋季,今天的天气却热得不像话。
烈日將石板烤得蒸腾起扭曲的热浪,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了广场,低语声像蜂群般嗡鸣,维斯瓦看著他们,时间仿佛回到了一年前路过中心广场时看见的情景。
那时的人们也像望著蜜糖的蚂蚁一样望著这里。
多伦城出了一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学术圈里的神童、和吉哈诺伯爵结为亲家的孩子……在来到这里前,维斯瓦被冠上许多的头衔,而现在全部都融成了一个:受到异端影响的不理性者。
维斯瓦独自站在广场中央的木台上,十四岁的身形在空旷的檯面上显得单薄,他金色的头髮贴在额角,那双向来清澈的蓝眼睛,此刻却像两簇冰封的火焰,平静地扫视著台下攒动的人头。
台侧,亚德与几位审判官如同黑色的磐石端坐,他们的身后,教会卫士们铁铸般肃立。
正前方,帕斯的脸上毫无血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艾妮则几乎將嘴唇咬出血来。
审判开始了。
记录官起身,声音洪钟般盪开,压过了人群的骚动:“维斯瓦·尼古拉,在上帝与眾生见证下,你需如实回答:你是否承认,上帝是唯一真神,是我们的主,是祂创造了这天地万物?”
少年抬起头,声音不大:“我承认。”
“你是否坚信,《圣约》是神圣的指引,是通往救赎的唯一之路,而教会则是上帝派遣至人间的指引者?”
“我坚信。”
“你是否愿毕生追隨教会,恪守其训导,远离一切虚妄与邪说?”
“我愿意。”
每一声肯定的回答,都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帕斯心中,激起一圈希望的涟漪,他几乎能听到身旁妻子鬆了一口气的微弱颤音。
亚德严峻的脸上线条也似乎满意了一分,他甚至微微向前倾身,准备迎接最终的、毫无悬念的胜利。
看吧,异端们,我又拯救了一个孩子。
他看著记录官拋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么,维斯瓦·尼古拉,你是否在此郑重起誓,承认日心说乃是褻瀆上帝的异端邪说,並宣誓从此与之永绝?”
寂静。
先前回答流畅的维斯瓦,此刻却沉默了。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写满认罪条款的羊皮纸上,时间仿佛被拉长,广场上成千上万道目光黏在他身上,只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响。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他好不容易放心下来的父亲和志在必得的审判官的注视下,他做了一个让时间凝固的动作。
他双手捏住羊皮纸的两端,缓慢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开始用力。
嘶啦——
清脆的撕裂声。
羊皮纸在他手中被一分为二,脆弱得如同枯叶,他没有停下,再次撕扯,碎片如同被惊起的白鸽,从他指间纷纷扬扬地飘落,散在灼热的石板上。
“他撕了!他把认罪书撕了!”人群中爆发出不敢置信的惊呼。
“维斯瓦,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位於维斯瓦腰间悬掛的纪路也爆发出怒吼,这还是他头一回出现愤怒这种情绪,但很快,他又给出新的补救方案:“快,把我供出去,说是我操控了你,接下来我会让所有靠近你的人听见我的声音!”
维斯瓦没有理会纪路,他早就想到了今天:
“不,我绝不承认日心说是错误的。”
他伸手指向头顶那片无垠的、灼热的蓝天,目光炽烈如正午的太阳:“你们听清楚了,移动的不是太阳,而是我们脚下这片大地,是它在承载著山川、河流、城池和我们所有人,世界万物都围绕著太阳运转,这才是真实的宇宙秩序,日心说,才是上帝设定的真理!”
死寂。
比先前更彻底更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广场。
惊愕、恐惧、愤怒,无数情绪在每一张脸上冻结,帕斯发出一声被扼住喉咙般的呻吟,身体剧烈一晃,全靠艾妮死死撑住才没有倒下。
台上的亚德,脸上的宽厚和期待瞬间粉碎,肌肉因极致的震惊与暴怒而扭曲。
他“砰”地一声砸著桌子站起来,指著维斯瓦,嘶吼的声音完全变了调:“无可救药的傢伙,我真是看错你了!”
铁甲的碰撞声鏗鏘响起,卫士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