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山就在那 我真没让反派启蒙世界啊
帕斯的身影带著悲伤缓缓退去。
热浪愈发汹涌,亚德的身影如铁塔矗立,声音冰冷如昔:“维斯瓦,若你错了呢?若你的日心说,从头至尾都只是一个狂妄的谬误?你的牺牲,你背负的污名,岂不成了毫无意义的笑话?”
维斯瓦在几乎吞噬一切的痛楚中,凝聚起最后的心神,回应这最后的詰问:“即便是错的也绝非毫无意义,通向真理的路只有一条,排除掉错误的歧途本身就是在为后来者照亮正確的方向。”
亚德没有说话,身影在烈焰中晃动,最终被火光吞没。
最后,在所有幻象即將消散时,纪路的声音直接在他心底响落:“维斯瓦,是我为你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是我带来了好奇与悲剧,如果没有我,你依然是那个受人敬仰的神学天才。
你……恨我吗?”
烈火中的少年艰难地转动头颅,仿佛在寻找声音的来处:“石头,哪怕一分一秒,我也没有恨过你。”
“抱歉。”纪路嘆息。
“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啊,石头,是我违反了约定。”
纪路的声音也很快被火焰吞没。
哗啦哗啦。
1491年11月,冬天来了,同过往並无任何区別的浓烟在广场上空升起,负责点火的两个士兵打了个哈欠。
“我还以为天才被烧死了会和普通异端不一样呢,结果,滋滋,没区別啊。”
“都是异端能有什么区別?”旁边的士兵反问道。
“嘿,你说他们怎么都不叫唤?”年轻的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半年前烧那群女巫,叫得整条街都听见,可上次那几个异端,还有今天这小崽子,怎么都咬著牙不吭声?该不会真有什么魔鬼给了他们力量?”
年长的士兵瞥了他一眼,从腰间解下水袋灌了一口,“谁知道呢。裁判所的老爷们说,那是魔鬼夺走了他们的知觉。”
他抹抹嘴,“要我说,就是嚇傻了,你第一次上战场时不也尿了裤子?”
年轻的士兵涨红了脸,爭辩道:“那能一样吗,这可是火刑!你看那小子,都死了,人还仰著头看天,太邪门了。”
“看天有什么用?上帝又不会来救一个异端。”年长的啐了一口,指向那具焦黑的躯体,“快干活吧,等凉透了就更难收拾了,记得把铁链解下来,还能用。”
两人拿起铁鉤和铲子,走向仍在冒烟的木桩。
铁鉤探入炭堆,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说起来,”年轻的士兵一边费力地解著烧变形的铁链,一边嘟囔,“这差事比打仗还噁心,至少战场上闻不到自己人烤熟的味道……”
“少废话。”年长的士兵一铲子打断烧焦的尸体,把残余部分倒进麻袋里,“这些异端的灵魂已经下了地狱,我们清理的不过是魔鬼用过的皮囊。”
携带著尸体的马车缓缓驶离广场,在石板上碾出深深的辙印,在两人驱车离开不久后,灰色的雪云从北方推来,渐渐覆盖了广场上空那缕倔强的黑烟。
广场上围观的人群也逐一散去,麻木地回到生活之中。
而维斯瓦的尸体,被魔鬼污染的尸体,自然不可能交由他的原生家庭,甚至连入土埋葬都得不到允许,在回收完异端的尸体后,负责执行火刑的士兵会把骨头敲碎,然后重新投入火中回炉,確保烧成灰。
多伦城西边的贫民窟地带,教会的马车停在路边,一个士兵拖著袋子,甩到一家紧闭著门的屋门口,大声嚷嚷道:
“喂,疯子乔,明早之前,把异端的尸体烧乾净,钱我给你放老地方了。”
说完,士兵也不管有没有人答应,立刻转身小跑上车,巴不得儘快离开这个脏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