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路忽然开口道：“靠贩卖教堂的银器，你又能维持这样的生活多久呢？”

“我只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就行了，魔鬼。”乔莱尼丝毫没有羞愧，“反正已经犯下这么多错了，也不差这一件。”

“……”纪路沉默片刻，在乔莱尼左脚跨出家门时，问：“你相信上帝吗？”

“我信。”乔莱尼毫不犹豫答应，又迅速补充，“不过，我信的可不是圣约中的上帝，我的上帝，至少不会是一个把思想交给教会的人。”

次日，乔莱尼动力十足，早早的从地铺上起来，拿出维斯瓦的手稿，开始逐字研究，研读得越深，他內心的庆幸就越发强烈。

与炉火学派那些支离破碎的猜想不同，这份手稿结构严谨，理论自洽，更有大量详实的观测记录作为支撑。

“时间跨度怎么会这么长？未免太夸张了吧？那孩子刚过了吃奶的年纪就开始天文学计算了？”

乔莱尼感到难以置信。

“这並非那孩子一个人的成果。”

纪路说，就这件事上，他並不想隱瞒，炉火学派的人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不知道多少人为了观测记录而献身火海，將一切的功劳归於维斯瓦，在良心上纪路说不过去。

“其中的理论由维斯瓦编写，但公式和观测记录多数来源於炉火学派……呵，他曾祝福那位交付给他手稿的神甫，但那位神甫最后也未曾获得安寧——”

“凯文太蠢了，到死都不愿意说出手稿资料在哪。”乔莱尼丝毫不在意地说，“他不过我要感谢他的愚蠢，避免我走上一条不完美的路。”

乔莱尼曾两次拜访炉火学派安插在教会的神甫，第一次是在炉火学派覆灭的前夜，他曾向凯文神甫索要手稿资料，结果遭到拒绝，至於第二次，他杀死了凯文神甫…结果也没能找到手稿资料。

先前纪路对他所提之事正是这件。

乔莱尼不会表现出任何悔意，就好像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一样，他开始自顾自地在手稿上进行修改。

“首先，地球不是中心，太阳也不是，宇宙应该是没有边界的，空间要向四面八方无限延伸。

而每一颗星星都是散布在无限空间中的太阳，每颗周围都可能有类似地球的可居住世界。”

乔莱尼把自己的想法补充在手稿上，这纯粹是思想的跃迁，没有任何数学或观测的支撑。

“其次，世界上最小的单元是单子，它既是物质粒子也是精神火花，不可再分且內在能动，灵魂可不是由上帝注入的，它和肉身是一体的，人死，灵魂也就没了。”

写到这，他特意停顿，想看看纪路会不会有反应。

纪路並不在意乔莱尼误打误撞得出的部分正確答案，他能写出来並坚信这是正確的，未尝不是一种本事。

之后，乔莱尼又在手稿上补充了许多他曾经宣扬过的话，主要集中於反驳圣约中对於宇宙、灵魂和上帝的解释，最后的最后，他补充上一句足以引火上身的话：

“一切教派，皆以垄断真理解释权为根基，以排斥异见为手段，教会的存在本身，即是对真理最大的褻瀆，知识当如空气般自由流动，而非被教会与贵族禁錮於高墙之內”

几天的时间，乔莱尼將精力全部放在了这上面，不仅每天只吃一顿饭，就连纪路都完全被他遗忘，丟给了海伊洛。

按乔莱尼的话说：我正在修补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除非把刀抵在脖子上，否则，我是不会停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