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 我真没让反派启蒙世界啊
乔莱尼·布鲁诺必须死吗?——罗拉德在草稿纸上写下这句话,就情义上来讲,他对素未谋面的乔莱尼並无任何好感可言,若不是《天球运行论》到了自己手上,说不定这本书最初创作者的心血都將因为书中对於马罗教廷圣约教义的反驳而付之一炬。
人可以以学者的名义高谈阔论,发表对於这个世界截然不同看法的意见,这样顶多会惹来一些小麻烦,但万万不可將其和神学扯上关係,否则,异端的帽子说来就来。
並非所有人都能开明地將信仰和知识区分开来,罗拉德只是少数例外,若是其他主教,或许都不会深入阅读天球运行论。
“可他为什么敢断言乔莱尼·布鲁诺会成为天球运行论传播的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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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拉德生出疑惑,先根据已有的事实猜测一个可能:月长石里的存在知道三十年前的事,知道那个孩子,所以,他自然也知道乔莱尼·布鲁诺的过去,因而才会断言他的未来。
月长石依靠自己的判断得出了答案:乔莱尼·布鲁诺会利用天球运行论来反对马罗教廷,从而牵扯到天球运行论本身,並且,乔莱尼本人是不会改变这种意愿的。
过去的影子的確在一定程度上会映射未来,但能保证『绝对』吗?
答案在罗拉德心中是否定的。
他凝视著纸上的问题,六十载的人生如同翻动的书页在脑海中掠过,过去无比虔诚的修士也会墮落成贪婪的敛財者,过去满手血腥的佣兵在临终前也会寻求灵魂的安寧。
如果过去必然决定未来,那懺悔与救赎岂不成了空谈?上帝的恩典又將置於何地?
“习惯铸就本性,但本性並非不可移。”罗拉德在纸上缓缓写下,他认同先贤的古老智慧——持续的行为会塑造灵魂的形態,一个自幼偷窃的人,很可能在成年后也难以抗拒不义之財,一个习惯於用谎言掩盖过失的人,最终会活在自己编织的虚假之中。
从这个角度看,月长石的断言有其道理。
然而……人固然受制於其过往的塑造,但神圣的感召、突如其来的顿悟、乃至某个关键人物的影响,都可能开闢出一条全新的岔路。
那么,乔莱尼·布鲁诺的生命中,是否也存在这样一道缝隙?是否存在一个足以撼动他固有模式的契机?月长石的存在,是否本身就是这个变数?它预见了绝对的未来,但它的介入,是否又悄然改变了这种绝对?
放下问题,罗拉德找到海伊洛,並向纪路询问:“你是上帝的使者吗?”
纪路不明所以,否认道:“我和你心中的上帝没有任何关係。”
“你认为自己是什么?”罗拉德反问。
纪路想了想,回覆说:“人,我是个人。”
“我明白了。”
罗拉德从旅社中走出,路上有好几个教士向他打招呼,但他的心思全停留在了“?”上,完全没有注意到。
回到教堂后,正厅里年老的神甫正在向孩子们分发圣餐,罗拉德见状,停在不远处看著他们。
待孩子们完成仪式后,他叫来神甫。
“罗拉德主教,您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神甫恭恭敬敬地问。
罗拉德摸著花白的鬍鬚,“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啊,我吗?”神甫指著自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之前在伯爵的庄园里当佣人,后来奥拉神父把我买下来了,给了我自由,之后我在码头工作了几年,攒钱自学了神学。”
“今年是你在教会工作的第十年了吧?”罗拉德回忆道,“额,我记性有点差,奥拉神父是不是几年前那个因为贪污被贬职的人?”
“是的,您的记性一点也不差,主教。”神甫拍著马屁。
罗拉德注视著老神甫谦卑而满足的面容,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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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行本身,並不保证行善者自身的圣洁,而善行所激发、所成就的他人之善,却可以拥有独立而持久的生命力。
那么,评判一个行为、一种思想,究竟应该追溯其源头,还是审视其最终带来的影响与果实?奥拉的墮落,是否就否定了他当初释放奴隶这一行为本身的价值?显然不是。
由此而蔓延,罗拉德对月长石关於乔莱尼的判断也產生了新的视角:即便乔莱尼的初衷混杂著私慾与不洁,但《天球运行论》本身,这份思想的果实,其价值是否可能超越播种者最初的意图?
带著这新的思绪,罗拉德回到了书房。
摇曳的烛光再次照亮了桌上那张草稿纸,以及那个最初的问题——乔莱尼·布鲁诺必须死吗?
纪路的声音在他脑海中迴响:“人,我是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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