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恩怨 我真没让反派启蒙世界啊
“蒙涅普顿先生,”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完全是崩溃的哭腔,“我很抱歉让您產生了这些可怕的联想,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仍然怀疑的话,要不去找埃拉斯穆斯先生当面质问,或者,去报案也行。”
她强迫自己迎上亚德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儘管心臟仍在狂跳,“重复一遍昨晚发生的事,我摔倒,撞晕了,醒来后头很痛,遇见了好心的埃拉斯穆斯先生帮我包扎,然后我只想著回自己房间休息,我没有听到任何別的声音,也没有看见任何您所说的可怕的事情,阿帕太太出远门了,她的外甥是这么说的,我只是个租客,我怎么会知道更多?至於您说的钱……”
迪得莉顿了顿,努力让声音显得更困惑一些,“阿帕太太也许忘了?或者,她觉得修理管道的事不急,等回来再说?她的想法,我一个靠送熏鱼餬口的人,怎么能揣测呢?”
说完,她垂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不再看亚德。
阁楼里一片死寂,亚德沉默地站在门口,片刻后,他鬆开手,后退几步,遗憾地说:
“弗格森小姐,你还是步入了那三个恶魔的陷阱中,唉。”
迪得莉扶著墙站起,主动叫住正要离开的亚德:“蒙涅普顿先生,你难道是阿帕太太的情人或者朋友之类的吗?”
亚德狐疑,摇头说:“都不是,我和你一样,只是个住在这里的穷人,我什么也没有,就连身体都不健康了。”
“那…你没必要关心阿帕太太吧?人不就是这样吗,更何况是我们这样的穷人,谈感情什么的根本就不现实吧,没有钱,就只能不断出卖尊严……现在难得有这样一个机会,可以省下许多钱。”
“你说的没错。”亚德的语气稍稍缓和,“但上帝无时无刻不注视著我们,为了能够在死后进入天国,我们是不能犯下任何罪的,如果不幸犯了罪,那就要用身体上的刑罚来乞求上帝的原谅。”
“同时,容忍罪行的发生也是一种罪,我以前放跑了一个罪人,为了赎罪,我来到格涅兹诺,在这里生活了整整九年……现在看来,这果然都是上帝对我的考验…昨晚发生的一切,正是我去往天堂的通行证。”
亚德眼中闪过狂热,但很快又平息,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你忘记了主的戒训,你会下地狱的,迪得莉·弗格森,我们从现在开始將是仇人。”
噠噠噠。
亚德离开了,迪得莉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立刻关上门,后背死死靠在上面。
不知不觉间,她的內衣已被汗水浸湿。
“必…必须要找到他们,把这件事告诉他们!要是埃拉斯穆斯先生被捕了,我也会玩完的!”
次日,
在克劳斯修士兼教授的组织下,埃拉斯穆斯平稳的完成了行星间三大定律的演讲,由於天球运行论本身的新奇性,有不少人在演讲结束后都找到了埃拉斯穆斯,表示愿意和他一起研究天文学。
直至下午,埃拉斯穆斯才从忙碌中抽身,独自来到大学內部的一处僻静湖畔,演讲成功的亢奋如潮水般退去,他拿出月长石,看了看四周,才边走边说,声音极低:“这算是成功了吧?”
“是,虽然离成体系还有一段路要走。”
“成体系?”埃拉斯穆斯反问。
纪路解释说:“就是出版书籍啊,归纳整理你的三大定律。”
“懂了。”
初冬的湖畔萧瑟而冷清,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几乎与远处光禿禿的树梢相接,將一池寒水也染成了铁灰色,风不大,却带著湿冷,掠过枯萎的芦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埃拉斯穆斯沿著碎石小径缓缓走著,靴子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咯吱的轻响,就在这时,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在前方不远处的湖畔,一棵叶片落尽、枝椏如黑色骨爪般伸向天空的老橡树下,静静佇立著一个身影。
那是一位少女。
她背对著小径,面向著开阔而阴鬱的湖面,微微仰著头,凝望著厚重云层缝隙间偶尔透出的一丝惨澹天光。
少女身披一件深蓝色镶有银灰色毛皮边的厚呢斗篷,斗篷的兜帽滑落在肩后,露出一头在灰暗天光下依然流泻著柔和光泽的浅金色长髮,长发並未刻意编结,只是用一根简单的深色丝带松松束在颈后。
埃拉斯穆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並非仅仅因为那惊鸿一瞥的美丽——儘管她的侧脸线条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但像这样美的不像话的异性埃拉斯穆斯见过许多,早就免疫了。
“她在看天?”埃拉斯穆斯疑惑,心说这可真是一个怪人。
少女似乎在等待著什么,又似乎只是在单纯地看,用目光丈量著云层移动的轨跡,捕捉著那难以捉摸的光线变化。
当埃拉斯穆斯走近后,少女仍然没有注意到他。
他本该悄悄离开,不打扰这份静謐,但或许是被连日压力磨损了惯常的谨慎,或许是內心深处对美与寧静產生了近乎贪婪的渴望,他的脚像钉在了原地。
埃拉斯穆斯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握著月长石的手,在斗篷下微微收紧。
风似乎大了一些,吹动少女斗篷的边缘,也拂动了她几缕散落的金髮,她仿佛这时才察觉到身后的注视,或者,她本就知晓,只是选择了此刻才回应。
少女缓缓地、极其自然地转过头来,先是警惕地看著埃拉斯穆斯,在看清他身上的学生服后,又立刻报以微笑。
隨后,仅仅一瞥之后,少女又缓缓转回头去,重新望向天空,仿佛埃拉斯穆斯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一块路边的石头。
“怎么,心动了?”纪路看戏般地说道。
埃拉斯穆斯翻了个白眼,迅速离开此地后,才辩解道:“我好像见过她。”
“哦?她看起来应该是个大贵族吧?你的家族不是早就没落了吗?”
“没错,我的家族的確早就没落了,就在冬季战爭失败后……”埃拉斯穆斯回忆后,眼中顿时露出凶光,道:“而她就是真凶的女儿——查娜·吉哈诺,我不会记错的,她的父亲,在十几年前的冬季战爭中取得了胜利,俘虏了连带我父亲在內的许多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