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好好好……”五十五岁的晏殊此刻已泪流满面。

过了亳州，在临河驛补充了给养后，晏殊、王平安与李师师主僕一行人，换乘了一艘更为轻快稳妥的客船，沿著支流继续西行，前往邓州。

不得不说，李师师確实是位可人儿，与晏殊接触没多久，就已经哄得晏殊恨不得认她做乾女儿了。

船只溯流而上，两岸风光渐趋古朴，丘陵起伏，村落疏落。几日后，客船终於抵达了邓州码头。

客船缓缓靠近码头时，王平安远远便望见有一群人在等候。为首一人，身著半旧青色常服，身形清瘦挺拔，负手而立，虽无仪仗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不是范仲淹又是谁？

“希文兄太客气了，怎敢劳你亲迎。”晏殊站在船头，笑著拱手。

船一靠稳，范仲淹便率先上前，在跳板旁拱手相迎，声音洪亮：“同叔兄远来是客，仲淹岂敢失礼！快请，快请！”两人把臂，相视大笑。

范仲淹的目光隨即落到晏殊身后的王平安和李师师身上。晏殊適时介绍：“希文兄，这是老夫新收的学生王平安，这位是同行李姑娘。”

王平安立刻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小子王平安，拜见范公。仰慕范公『先忧后乐』之胸襟久矣，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李师师也盈盈一礼，帷帽轻动：“妾身李氏，见过范公。”

范仲淹目光如炬，在王平安身上停留片刻。见他眼神清正，举止从容，无丝毫諂媚或畏惧之色，不由得点点头。

庆历新政之后，士大夫阶层的整体氛围不太好。能让晏同叔在这个时候新收学生，必有过人之处。看来得找机会考较一番。

王平安不禁有些恍惚。那个自小便立下“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的宏远志向，文武双全，懟天懟地的大刺头范仲淹，此刻就鲜活地站在自己眼前。

“诸位一路辛苦，且隨我先回衙署，略备薄酒，为诸位接风洗尘。”

衙署不远，一行人且谈且走。邓州虽是一州治所，但比起汴京的繁华，自是简朴了许多。

城墙斑驳，街市上的行人衣著也更为素净，透著一股落寞的感觉。

范仲淹领著他们穿过不算宽阔的街道，来到州衙后院的一处僻静宅院。

这宅院白墙灰瓦，门前並无石狮护卫，只有两株老槐树鬱鬱葱葱，显得十分清幽简朴。

接风宴设在一处简朴的花厅，並无丝竹歌舞，菜餚也多是当地时蔬和寻常河鲜，可能唯一算得上“硬菜”的是一只燉鸡。酒也是邓州本地所產的村酿，口味倒是醇厚却算不得名贵。

宴席间，范仲淹与晏殊这两位老友自是畅谈別后之情，偶尔也会问及王平安一些汴京近况和市井见闻。谈及有趣处，朗声大笑，颇为自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融洽。范仲淹放下酒杯，看向晏殊，正色道：“同叔兄此来，恐怕不只是看看老夫这么简单吧？莫非朝中又有新动向？”

晏殊微微一笑，指了指身旁的王平安：“动向暂且不提。今日带我这学生前来，一是让他拜见你这当世楷模。

二来嘛，此子有些想法，颇为奇特，对於新政的见识，也是鞭辟入里。或许能对希文兄治理这邓州，乃至思考天下事，有些另闢蹊径的启发。”

“哦？还请平安小友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