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山脉的深秋，天高云淡，山间点缀著斑斕的色彩。持续了整整三个月的喧囂讲授与激烈討论，终於在迎新苑的各大学堂暂时告一段落。为期三月的基础通识教育，走到了尾声。

这一日，所有完成课程的一千二百名新弟子，接到了传功阁与各堂口联合发布的通告：三日之后，將举行基础通识教育结业考核与分流评估。

消息传出，迎新苑內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紧张。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结业考试，更將决定他们未来在青云宗的道路走向，是进入深奥的理工学院钻研理论，还是加入注重实践的各大堂口施展所长，亦或是因表现不佳而只能从事基础劳务。每个弟子都卯足了劲，做著最后的准备。

…

考核日，晨曦微露。

巨大的青石广场被临时划分出数个不同的考核区域，由执法堂弟子严密守卫，气氛庄严肃穆。传功阁阁主玄云真人亲自主持，各堂口主事、理工学院各院系负责人皆位列观摩席，目光如炬，审视著这批即將决定宗门未来新鲜血液成色的弟子。

考核分为理论与实践两大部分。理论部分在宽敞的讲堂內进行，以玉简答题，涵盖《科学思想导论》的核心逻辑辨析、《基础数学》的复杂模型推演、《灵气认知》的能量本质理解。弟子们伏案疾书，或凝神沉思，或奋笔疾书，空气中瀰漫著神识波动与灵笔划过玉简的细微沙沙声。

而在实践考核区，景象则更为生动。

炼器基础实践考核区內，摆放著数十个操作台。每个台子上都杂乱地堆放著相同的零件：几块不同形状的青纹铁片、几段风铜丝、一个基础聚灵核心、一些简易的传导灵纹模块，以及零散的连接件。考核题目很简单：利用这些材料，自行设计並组装一件具备特定功能的简易灵能装置，並阐述其原理。

大多数弟子都在尝试组装最常见的基础结构，如微型聚灵阵、简易照明灵具等，力求稳定和符合教科书范例。

张远站在自己的操作台前，黝黑的脸上带著惯有的茫然和专注。他看著那堆零件，脑海里那些关於力学公式、灵纹耦合的理论如同乱麻。他深吸一口气，索性闭上了眼睛，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每一块铁片，每一条铜丝，感受著它们的硬度、韧性、重量。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先去构思整体框架，而是凭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开始动手。他將一块较大的青纹铁片弯曲成一个独特的弧形作为底座，然后將那基础聚灵核心並非居中放置，而是偏置於一侧，用风铜丝以某种看似隨意实则充满韵律的方式缠绕固定。接著，他用那些零散的连接件和较小的铁片，在核心前方搭建起一个层层叠叠、仿佛鸟巢又似蜂窝的复杂导流结构……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次拼接、每一次弯折，都带著一种异乎寻常的稳定与精准。他没有绘製任何草图，完全依靠双手和本能。

当考核时间將至，其他弟子大多已完成或接近完成时，张远也终於停下了手。他面前的作品，看起来古怪异常——一个带著弧形底座，前方有个多层网状结构的金属疙瘩，完全看不出用途。

负责监考的一位炼器堂执事走了过来，眉头微蹙：“张远，你的作品是？”

张远憨厚地挠了挠头：“执事，俺……俺看这些零件，觉得可以做个……鼓风的傢伙什？就像铁匠铺用的那种风箱。”

执事將信將疑地拿起那个“金属疙瘩”，按照张远指出的位置，输入一丝微弱的灵力。

“嗡——”

一声低沉的轻鸣，聚灵核心被激活，灵力流过那独特的导流结构，前方的多层网状孔洞中，骤然喷射出一股强劲、稳定且范围集中的气流！气流之强，甚至將几步外用於测试的一块轻质灵木吹得晃动不已！其效率，远超寻常意义上的“鼓风机”！

执事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手中这个其貌不扬的装置。他立刻取出標准检测法器进行测量。

“灵力转化效率……百分之七十三？！气流稳定度……优！这……这怎么可能？！”执事的声音带著震惊。这套零件组合的理论最佳效率，根据数院模型推算，也就在百分之六十五左右！张远这个凭藉直觉胡乱拼凑的东西，竟然超出了理论极值？！

观摩席上，一直面无表情的墨渊猛地站起身，几步就走到了张远面前。他拿起那个“灵能鼓风机”，神识仔细扫过內部每一个连接点，每一个导流面的角度，越看，他古板脸上的肌肉越是抽动。

那看似杂乱的导流结构，內部气流路径的优化达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几乎没有任何能量湍流和损耗！这绝非巧合！

“小子，”墨渊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你……是怎么想到的？”

张远被墨渊的气势嚇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俺……俺没咋想，就是觉得……风要往前走，不能撞墙，得绕著走，还得借上力……就像……就像俺老家河里的水，碰到石头，不是硬撞，是分开走，过去又合起来，劲儿更大……”

他用最朴素的比喻，阐述了一个涉及流体力学与能量导引的深刻原理。墨渊死死盯著张远，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透。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执事斩钉截铁地说道：“此人，考核结束后，直接带入我炼器堂！记，特优！”

…

与此同时，在数理逻辑推演考核的静室內，气氛则是另一种极致的安静与烧脑。

考核玉简中的题目难度层层递进，从基础数算到复杂几何，再到蕴含逻辑陷阱的推演。大部分弟子都在艰难攻关，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陆明坐在角落，神色平静。前面的题目对他而言似乎毫无阻碍，神识扫过，答案便如水银泻地般在玉简上流淌而出。直到他遇到了最后一道压轴题——那是一道关於“混沌模型初步边界条件对推演结果稳定性影响”的拓展题，明显超出了《基础数学》的教学范围，更像是数院內部的研討课题。

许多弟子看到此题，直接选择放弃，或者写下一些模糊的、不得要领的猜测。

陆明却微微蹙起了眉头，並非因为不会，而是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这道题目的几个预设边界条件，为了简化模型，引入了一些过於理想的假设。

他沉思片刻，没有直接按照题目要求进行推演，而是在玉简上先写下了一段分析：

“此题预设边界条件丙、戊，为理想化平滑约束，与现实灵能波动之混沌特性存有本质差异。若以此求解，可得一稳定但偏离实际之解。学生以为，或需引入『微扰动变量』及『非线性衰减因子』，重新构建边界……”

接著，他才在下面，以自己提出的、更为复杂的边界条件为基础，展开了严谨而迅速的推演，並得出了一个与標准答案不同、但逻辑自洽且在他看来更贴近“现实”的结果。

当陈晓亲自批阅到陆明的玉简时，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神色变得越来越严肃，最后更是忍不住拍案叫绝！

“妙！妙啊！”陈晓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不仅看出了题目的局限性，还能自行构建更合理的模型进行推演！此子对数学本质的理解和批判性思维，已非普通弟子可比！他……他已初步具备了独立研究的潜力！”

陆明这个名字，在陈晓心中，已然与“未来数院核心”画上了等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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