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尽的黑暗。

以及碾压般的剧痛。

秦望的意识如同沉溺在冰冷的海底，每一次试图上浮，都会被沉重的压力和撕裂般的痛楚拉回深渊。耳边是持续不断的轰鸣、坍塌声、以及遥远模糊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快要碎了。经脉如同乾涸龟裂的土地，神魂仿佛被撕裂成了无数碎片。最后那一刻，同时承受元婴老妖含怒一击和云嵐宗强攻的绝大部分衝击，几乎將他的身体和意志彻底摧毁。

然而，一股温和却无比坚韧的生机，如同最纤细却永不折断的丝线，牢牢吊住了他最后一线意识。这生机源自丹田深处，与《乙木长生碑》有著最根本的联繫，却又更加古老、更加內敛。

是了……《万物生息诀》……模擬宇宙中无数次濒死领悟的保命底牌，在现实世界被动激发了……

他艰难地、一点点地重新凝聚起涣散的意识。

首先感受到的是沉重的压迫感。他似乎被埋在了碎石之下，只有头部和半边肩膀勉强露在外面。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尘土味、血腥味和一种……奇异的、带著淡淡清香的生机？

他奋力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许久才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和毁灭。

曾经作为最后堡垒的石厅，此刻已坍塌了大半。巨大的岩石砸落下来，將许多来不及躲避的族人和战傀掩埋、砸碎。残存的几根石柱歪斜欲倒，地面上裂缝纵横。《乙木长生碑》和《白虎兵燹碑》依旧矗立在中央，但光芒都黯淡了许多，碑身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显然也受损不轻。

双碑散发出的交融力场缩小到了仅能笼罩核心一小片区域，正是这力场，勉强扛住了最主要的衝击，保住了最后一些人。力场之外，已是废墟一片。

哀嚎声、哭泣声、压抑的呻吟声从力场內的各个角落传来。二长老、三长老、秦勇等人都在，个个带伤，神情悲戚，正在奋力挖掘著被埋的族人。秦小叶就在他不远处，被南宫明护在身下，似乎只是震晕了过去，额间印记微微闪烁。

他还活著，一些族人还活著，玉碑还在。

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族长！您醒了！”正在附近挖掘的秦勇第一个发现秦望甦醒，惊喜地叫了一声，声音沙哑无比。

这一声呼唤，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倖存下来的几十名族人纷纷投来目光，那目光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失去亲人的悲痛，以及看到主心骨醒来后重新燃起的微弱希望。

“族长……”

“族长您没事吧？”

秦望艰难地摇了摇头，示意秦勇帮忙推开身上的碎石。在眾人的搀扶下，他挣扎著坐起身，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吐出好几口淤血。

“情况……怎么样？”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二长老拄著断剑，踉蹌走过来，老泪纵横，声音哽咽：“族长……死了……死了好多人……地道全塌了，地面……地面的动静好像停了，但不知道外面……”

秦望的心狠狠一揪，目光扫过倖存者们脸上相似的悲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这些都是他发誓要守护的族人……

但现在不是沉溺於悲伤的时候。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神识艰难地探出，感知著外界。

地面的攻击確实停止了。但那並非好事。元婴老妖的恐怖气息依旧如同阴云般笼罩在上方，並未远离，反而像是在……等待？或者……与另一股同样强大的气息在对峙？

云嵐宗的气息也还在，但似乎收敛了许多，同样按兵不动。

三方……竟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秦望瞬间明悟。

是了！那一道误打误撞触发的紫霄神雷，以及地下堡垒最后的顽强抵抗，让那黑雾老妖和云嵐宗都產生了误判！

老妖定然以为紫霄神雷是秦氏与云嵐宗预设的陷阱，吃了点小亏后，不敢再轻易全力出手，生怕还有后手，转而警惕地监视云嵐宗。

而云嵐宗的赵乾，先是被紫霄神雷惊嚇，又见地下堡垒在如此攻击下竟未完全崩溃（他並不知道是双碑扛住了绝大部分伤害），定然高估了秦氏的底蕴和反抗决心，加上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元婴老妖，他也不敢再贸然派弟子下来送死，以免鷸蚌相爭，被老妖渔翁得利。

於是，就形成了眼下这微妙的、互相忌惮的平衡！

机会！

这是绝境中唯一的一线生机！必须利用这短暂的僵持，火上浇油，让他们互相猜忌，甚至打起来！

可是，如何做？他们现在被困地下，伤亡惨重，连动弹都困难，如何能离间两个外面的庞然大物？

秦望的目光急速扫过废墟，大脑疯狂运转。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两块受损的玉碑上……不行，能量不足，且动静太大。

又落在那些战傀残骸上……也不行。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不远处，一具刚刚被挖掘出来的、穿著云嵐宗服饰的弟子尸体上——正是之前从东南通道进来，还没来得及被“吃掉”的那几个倒霉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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