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老鼠黄鼠 枯荣道
青云宗山门之外,那座深埋於地底裂隙中的鬼市,就像是一条常年不见天日的盲眼巨蟒,盘踞在黑暗与腐朽的泥沼之中。这里没有昼夜之分,只有长明灯那昏黄且带著尸油味的火光,勉强照亮了那些纵横交错、如同迷宫般的湿滑巷道。
巷道的深处,总是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霉味,混合著劣质胭脂、陈年积血以及下水道里发酵的污秽气息。对於生活在这里的“老鼠”们来说,这就是最令他们安心的味道。
“黄鼠”就是这样一只老鼠。人如其名,他生得尖嘴猴腮,身形佝僂,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里总是闪烁著贪婪与狡诈的光芒。他在鬼市混跡了三十年,既没有高深的修为,也没有显赫的背景,靠的就是那一双比狗还灵的鼻子和无孔不入的钻营手段。平日里,他靠贩卖一些真假参半的小道消息为生,在各大势力和散修之间左右逢源,活得卑微却滋润。
但今夜,黄鼠的步伐却显得格外慌乱。
他那双破旧的草鞋踩在布满青苔的石板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啪嗒”声。他的一只手死死按在胸口,那里藏著一枚刚刚拓印下来的留影石,硬邦邦的石头硌得他肋骨生疼,但他却觉得那是通往富贵荣华的金钥匙,也是隨时可能要了他命的催命符。
“发財了……这次真的发財了……”
黄鼠一边在迷宫般的巷道里七拐八绕,一边在心里疯狂地吶喊,试图用贪婪来压制住那股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的寒意。
半个时辰前,他像往常一样潜伏在鬼市最偏僻的“弃货区”,想看看能不能捡漏一些被杀人夺宝后遗弃的破烂。却没成想,让他撞破了一桩惊天秘密。
他亲眼看到,几个红袖招的护卫,趁著夜色最浓的时候,將一批偽装成普通货物的箱子偷偷运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废弃库房。那些护卫极其小心,不仅动用了屏蔽神识的阵盘,甚至在搬运过程中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但黄鼠的运气实在太好,或者说太坏,一只不知死活的野猫撞翻了其中一个箱子的一角,露出了一抹令人心悸的幽光。
那是“寒铁精”。
而且上面还带著一种特殊的家族徽记——那是一个在此地几乎已经成为禁忌的字:刘。
虽然那徽记已经被刻意磨损了大半,但作为在鬼市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黄鼠一眼就认出,那是早已覆灭的黑石城刘家的库存標记!
“红袖招……红娘子……居然在私吞刘家的遗產!”
黄鼠的心臟狂跳不止。如今外界都在传言刘家宝库不知所踪,各大势力像疯狗一样在寻找这笔財富,没想到竟然藏在这个平日里只会做皮肉生意的女人手里。
但他不敢直接去勒索红娘子。那个女人最近变得越来越可怕,连黑风寨的屠奎都栽在了红袖招,黄鼠还没活够。
他要找一个更狠、更强、且对这批货感兴趣的买家。
“到了……就在前面……”
黄鼠拐进了一条死胡同。这里是鬼市最阴冷的一角,墙壁上长满了黑色的毒蕈,空气中飘荡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在胡同的尽头,一扇破败的木门半掩著,门上掛著一块写著“谢绝会客”的烂木牌。
这里,正是前些日子红娘子刚刚租出去的那间地下密室,也是那个名为“血衣楼”的杀手组织在鬼市的临时据点。
黄鼠咽了口唾沫,强行镇定心神,走上前去,按照道上的规矩,在门板上有节奏地敲了三长两短五下。
“吱呀——”
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並没有人出来,只有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吹得黄鼠浑身一哆嗦。
“谁?”
一个沙哑得仿佛两块骨头摩擦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
“小人黄鼠,有……有天大的机密,想求见血衣楼的大人。”黄鼠跪在地上,把头埋得很低,双手高高举起那枚留影石,“是关於……刘家宝库的下落。”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紧接著,一股无形的力量捲住了黄鼠的身体,將他连人带石直接拖进了门內。
“砰!”
木门重重关上,將所有的光线隔绝在外。
……
红袖招,顶楼雅间。
红娘子正坐在梳妆檯前,心不在焉地描绘著眉黛。镜中的女子依旧美艷动人,但眉宇间却笼罩著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自从那天被顾清敲打之后,她变得更加谨小慎微。虽然顾清给了她修行的希望和驻顏丹的恩赐,但那种脖子上套著绳索的感觉,依然让她夜不能寐。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替那个男人盯著这鬼市的一草一木。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她的沉思。
“当家的!不好了!”
一名心腹侍女推门而入,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刚才负责监视弃货区暗桩的兄弟传来消息,说……说是有个叫黄鼠的情报贩子,似乎看到了咱们转运那批『黑货』的过程。”
“咔嚓。”
红娘子手中的眉笔应声而断。
她猛地转过身,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你说什么?看到了?人呢?抓住了吗?”
那批“黑货”,正是顾清吩咐她暗中处理的刘家宝库中那些见不得光的一阶材料和杂物。为了不引人注目,她特意选在深夜转运,没想到还是出了紕漏。
“没……没抓住。”侍女嚇得跪在地上,“那个黄鼠滑溜得很,一发现不对劲就跑了。兄弟们一路追踪,发现他……他进了那条死胡同。”
“死胡同?”红娘子瞳孔骤然收缩,“你是说……血衣楼租下的那个地方?”
“是。”
红娘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
若是让血衣楼的人知道了红袖招在私吞刘家的货,那不仅仅是这批货保不住的问题,更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血衣楼那群人是真正的饿狼,一旦闻到血腥味,就会死咬著不放。而且,顾清曾经严令她,要“悄悄地收”,绝对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如果这件事办砸了……
红娘子想起了顾清那双冷漠的眼睛,想起了那颗每七天就会让她痛不欲生的“三尸脑神丹”。
“该死!该死的耗子!”
红娘子咬牙切齿,那张美艷的脸庞此刻显得有些狰狞。
“不能让他把话说完。绝对不能。”
她站起身,大红色的裙摆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
“传令下去,启动『影杀阵』的备用节点。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在那个黄鼠把证据交出去之前,让他闭嘴!”
“可是……他在血衣楼的地盘里……”
“在里面又如何?”红娘子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这里是红袖招!这整座楼,甚至那条巷子的地下,都布满了我这十年来埋下的禁制。虽然不能杀血衣楼的人,但杀一只闯进去的老鼠……足够了!”
……
死胡同深处的地下密室。
这里原本是一处废弃的地窖,如今却被血衣楼改造成了一座充满血腥气的刑堂。墙壁上掛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暗红色的血跡早已乾涸发黑,散发著令人作呕的味道。
黄鼠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在他面前,坐著一个身穿血色长袍、脸上戴著一张无面面具的男子。此人正是血衣楼此次派驻鬼市的负责人,代號“血鸦”。
血鸦手中把玩著那枚留影石,面具下的双眼透著一股漠然的审视。
“你说,这里面是红袖招私藏刘家宝库的证据?”血鸦的声音毫无起伏。
“千真万確!小人亲眼所见!”黄鼠磕头如捣蒜,“那些箱子上的徽记虽然磨损了,但那种特殊的寒铁精,只有黑石城刘家才有!大人,这红袖招表面上做生意,背地里却吞了这么大一笔横財,这可是……这可是……”
“这可是块肥肉。”血鸦接过了话头,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有趣。一个靠卖笑起家的女人,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吞刘家的货?她就不怕撑死?”
“大人英明!那红娘子背后肯定有人!”黄鼠为了討赏,急切地说道,“小人还听说,前些日子红袖招易主,红娘子虽然还是当家的,但实际上已经成了別人的傀儡。这批货,说不定就是那个神秘的新主子……”
“神秘的新主子?”血鸦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有点意思。”
他將一丝灵力注入留影石,准备查看其中的內容。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原本昏暗的密室角落里,一盏看似普通的油灯突然爆裂开来。
“砰!”
灯油飞溅,却並没有燃烧,而是化作了一股极其细微、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粉红色烟雾,瞬间瀰漫开来。
“不好!有毒!”
血鸦反应极快,周身血光一闪,瞬间撑起了一道护体真元,將那些烟雾隔绝在外。
但他身前的黄鼠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咳咳……这是什么味儿……好香……”
黄鼠吸入了一口那粉红色的烟雾,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诡异的潮红。他的眼神瞬间变得迷离,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夸张、极其幸福的笑容,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乐世界。
“发財了……好多灵石……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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