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修女提莉婭则跪坐在不远处的地毯上，专心致志地拆卸保养著她的爆矢枪，动作一丝不苟，看起来乖巧极了。

听到动静，凯洛斯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来者，甚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审判官阁下，看来船上的骚乱已经解决了？希望损失不大。”

莉薇拉没有回答他的寒暄，目光如电，仔细地审视著凯洛斯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凯洛斯，圣者阁下。外面的战斗————颇为精彩。除了我们忠勇的士兵和某些预料之中的混沌叛徒，似乎还混进了一些別致的角色。”

她微微停顿，观察著凯洛斯的反应，继续道：“一个，或者说一群，隱匿手段高超得离谱的帮手。他们就像真正的幽灵，在战场上穿梭，专挑最难啃的骨头下手，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却更具压迫感，“我知道你有些————超出常人理解的小把戏。卡西米尔的那些部队，你的外公可未必能解释清楚所有细节。今晚的事，你知道些什么？”

她的话里话外，都在试图撬开凯洛斯的嘴，诱导他承认或露出马脚。

然而，凯洛斯只是微微挑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审判官阁下的话，我有些听不明白。除了祈祷诸位平安，我並未离开过这里。至於您说的幽灵帮手————或许是帝皇保佑，派来了某些我们难以理解的守护之力？”

就在这时，旁边正在擦枪的提莉婭，听到“隱匿手段高超”、“幽灵帮手”这些描述时，擦枪的动作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圣者大人之前召唤的那个“神使”，不也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吗？

难道————

她这细微的表情变化，没能逃过莉薇拉的眼睛。

审判官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小修女：“哦？看来，我们这位虔诚的修女小姐——

——似乎知道点什么？”

凯洛斯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动作却无比自然流畅。

他稍稍侧身，步伐轻移，不著痕跡地將还有些发懵的提莉婭完全挡在了自己身后，隔开了莉薇拉审视的视线。

他脸上依旧带著那副略显无奈的微笑：“审判官阁下说笑了。提莉婭还是个孩子，刚才的震动和噪音嚇到她了，一直没睡好，或许只是做了些光怪陆离的梦，还没完全清醒。您说的什么隱身杀手，听起来確实有些骇人，可別嚇著她。”

莉薇拉的目光在二人之间徘徊了片刻。

她能感觉到凯洛斯在保护那个小修女，也能感觉到对方那看似配合实则滴水不漏的迴避態度。

继续僵持质问，在缺乏確凿证据的情况下，显然不会有结果，反而可能激化矛盾。

最终，她眼中的锐利缓缓收敛，化作一片深沉的冰冷。

“凯洛斯·维切尔，记住你的身份，也记住你身在何处。这艘船，这片星空，容不下太多秘密，尤其是那些可能带来不安的秘密。你好自为之。”

说罢，她不再停留，利落地转身，带著埃文和多米娜，径直离开了贵宾舱。

凯洛斯站在原地，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轻轻鬆了口气。

他转过身，看著有些不知所措的提莉婭，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白色发顶。

“没事了，提莉婭。”

此后的航程，在一种表面平静的微妙平衡中度过。

大约半个月的亚空间航行，审判庭舰队终於撕裂了现实帷幕，跃迁回到了物质宇宙，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位於太阳星域边缘的一颗重要枢纽世界。

阿尔比特拉姆。

即便隔著穿梭机的观测窗，其景象依然令人印象深刻。

行星本身或许並无特別，但环绕它的，是规模空前庞大的人造轨道星环。

更外围，则是密密麻麻的太空堡垒集群，它们既是防御要塞，也是行政中心，贸易枢纽和舰队锚地。

往来穿梭的舰船如同围绕蚁丘的工蚁，川流不息，彰显著此处作为帝国边境重要节点的繁忙与权威。

凯洛斯和提莉婭在审判庭僕从的引导下，来到主舰庞大的停机舱。

他们预订的小型穿梭机已经预热完毕。

没想到，审判官莉薇拉早已等候在穿梭机的舷梯旁。

她换上了一身依旧肃穆的黑红色审判官常服，脸上的表情却很臭，整整一个半月的严密监视与旁敲侧击，却没能抓到凯洛斯任何確凿的把柄或异动，这显然让她非常非常不开心。

“凯洛斯·维切尔，”莉薇拉的声音不大，带著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別以为下了船，就能脱离我的视线。阿尔比特拉姆也在审判庭的监察网络之內。我会一直盯著你，你最好————安分守己。”

凯洛斯內心扶额：大姐，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又不是混沌分子！

表面上，他却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甚至配合著在胸前划了个天鹰礼：“审判官阁下言重了。我们都是帝皇忠诚的子民，踏上帝国的土地，自然要遵守帝国的律法，传播帝皇的荣光，怎么会搞破坏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虔诚”而坚定：“为了帝皇！”

莉薇拉看著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侧身让开了通路。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继续演，我看著。

凯洛斯保持著微笑，带著依旧有些怕怕地缩在他身后的提莉婭，登上了穿梭机。

直到穿梭机稳稳停靠在空港那巨大得令人目眩的泊位，起落架传来扎实的触地感，凯洛斯才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路上，审判庭的监视可谓无孔不入。

虽然没抓到实质把柄，但这种持续的精神压力，即使是他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与他相反，提莉婭踏出舱门后，立刻被眼前宏伟到超乎想像的景象吸引了。

她的脸上写满了兴奋与好奇，这对於一个自幼在相对封闭环境长大的战斗修女而言，无疑是全新的体验。

“好————好大啊！圣者大人，这里就是太阳星域吗？”她小声惊嘆道。

凯洛斯看著她天真的样子，笑了笑，心中却已经开始快速盘算起来。

暂时摆脱了审判官的贴身盯梢，只是第一步，眼下的情势，有几件事必须儘快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