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善恶必有报 孽海侠风
小玉当下向街上行人打听出了清禪寺所在,那是在镇子南面不远的一座大山之上,苍松翠柏间掩映著一座不大的寺庙,但见那寺门前杂草丛生,牌匾倾斜,寺门破朽,竟是一个废弃的荒寺。屠万城与小玉原本也疑惑那两兄弟为何要约到寺庙里来打架,难不成特地让和尚来劝架?原来这里竟是一处无人打搅的僻静之地。
两人进到寺庙里,但见落叶厚积,禪房坍塌,观之不胜淒凉,唯有大雄宝殿上那尊硕大的佛像依旧慈容不变,庄严宝相。
小玉忽然惊叫道:“在那里!”急忙奔到大雄宝殿內,但见那紫衣男子正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小玉急唤道:“公子,公子……”唤了几声,又摇他身子,仍是不醒来,只得向屠万城道:“屠爷爷,你快看看他怎么了。”
屠万城蹲下身来,先探了他颈项处脉搏,然后又去掀他眼皮细瞧,不料那紫衣男子陡然醒转过来,一手击到屠万城胸膛之上,旋即翻身滚开。屠万城闷哼一声,跳將起来,只见他胸膛上竟已插著一柄匕首,直没入柄,所幸没有刺中心臟,未能立时要了屠万城的命。
这一惊变实出两人意料之外,小玉又惊又悲,失声惊叫道:“屠爷爷!”
屠万城怒吼一声,重伤之余犹如天神一般,纵身而出,挥刀便往那紫衣男子劈去。便在这时,佛像后忽然窜出八个男子来,各逞兵刃飞袭而出,人未赶到,一片暗器先至。小玉大惊失色,不及闪避,唯有掩面待死。屠万城早弃了紫衣男子转身向小玉纵了过去,阔刀疾展,拦下了几枚飞鏢,拧起小玉便拋到大殿左侧的墙角里,接著又反身抢入敌眾之中,阔刀纵横,鲜血纷飞,隨即便有三人尸首分离。
其中一个青年男子急忙叫道:“大家不要跟他硬拼!”
屠万城大怒,当即一刀向他劈去,厉声喝道:“狗贼!你纳命来!”
青年男子不敢当其锋,慌忙纵身跳开,而后半遮半避,迅捷如风,屠万城四刀使过,尽数落空。其他人也如青年男子一般闪身游斗,万不得已时方才抵挡屠万城一刀,寻到良机了再见缝插针。饶是如此,片刻间依旧又有两人死在屠万城阔刀之下。
原来那紫衣男子刺中屠万城胸膛上那柄匕首是淬了剧毒的,他们缠著屠万城游斗拖延,正是要逼他血行加快,毒入臟腑之后再致他於死命。
如此斗得一阵,屠万城胸膛匕首之毒果然蔓延开来,未曾压製得住,他头脑已然有些昏涨,痛楚难当,渐渐力不从心,身法僵直,刀法也隨之滯缓了不少。
青年男子见状大喜,叫道:“爹!老贼毒发了!”
大殿外一个四十岁的男子听了青年男子之言后隨即就仗剑奔了进来,但见他脖子上掛著吊带托著左手,正是前晚被屠万城劈中左肩,死里逃生的那人。此人正是“云飞山庄”庄主罗云扬,此番他似乎觉得稳操胜券,是以都不再遮掩面目了,而那青年男子则正是他长子,单名一个“开”字。
罗云扬一张麻脸之上儘是愤恨之色,瞧见有机可乘,隨即一剑往屠万城背心刺去,誓要报左肩一刀之仇。
小玉忙惊呼道:“屠爷爷小心!”
罗云扬等人皆是竭平生之能强攻屠万城,迫切要取他性命。岂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屠万城猛地暴喝一声,精神陡然见长,阔刀攻势大盛,迫开罗开几人后径直向罗云扬斩到。屠万城这一刀又疾又狠,有泰山压顶之势,罗云扬长剑与之一交便被劈作两段,余势不衰,又斩向他右肩。
眼见罗云扬右肩不保,正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罗开斜刺里一剑挑来架住,奋力往开一掀,但他哪里又掀得动?不过便是这么一阻,罗云扬已乘机滚逃了开去。屠万城隨即趁势一压,磕掉罗开长剑,左手探出,抓住罗开后颈便擒了过来,“肩井穴“一封,罗开便再也动弹不得了。
屠万城此番发狠本也是集全身余力作垂死挣扎,堪堪將罗开制住后,他便再也无一战之力了,咬牙道:“罗云扬,你这奸贼现在还有何话可说?”
罗云扬见儿子命悬屠万城之手,哪里还敢轻举妄动?脸色一改,諂笑道:“屠老爷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您只要不杀我儿子,一切都好说!您我都是江湖中人,为的又是同一样东西,相互算计廝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还望屠老爷子不要介意!”
小玉这时已赶过来查看了屠万城的伤势,听了这话不禁怒斥道:“你们这些人就只会暗地里使诡计偷袭害人,你们卑鄙无耻!”
罗开道:“小玉姑娘,我们这也是被逼无奈,我们要是有屠老前辈这般本事又何必如此?我们……”
屠万城咬牙道:“少废话!解药交出来!”
罗开忙道:“是是是!爹,快把解药给屠老前辈。”
罗云扬忙拋给屠万城两个小瓷瓶,说道:“白色瓶子是解药,红色瓶子是金创药。”
屠万城將两个瓷瓶交给小玉道:“把解药给这狗贼吃几粒下去。”
罗开便道:“屠老前辈请放心,这解药是真的,您快服下吧,別耽误时间了。晚辈这是……”
话犹未了,小玉已將白色瓶中的药丸强行往罗开嘴里塞了三枚,他却也乖巧,急忙咀嚼著吞咽下肚,以示並非毒药。屠万城於是也就放心地吃了半瓶解药,然后向罗云扬厉声道:“赶紧给老夫滚得远远的,若让老夫看见有一个人靠近这破庙,老夫就砍断他一只手,直到將他乱刀分尸为止!”
罗云扬忙道:“罗某遵命!屠老爷子,你息怒!您杀罗某那么多人,罗某也只伤你一刀,说起来……”
屠万城一刀扎进罗开胸口,没入一寸,顿时痛得罗开尖声大叫道:“爹,你快走啊!”
罗云扬忙道:“屠老爷子,罗某这就走,有什么需要您儘管吩咐!”嘴里说著,忙不迭地命仅存的三个好手拖了死尸出大殿去了。
罗云扬他们刚走,屠万城便即喷了一口毒血,连同適才的解药也吐了不少出来,身子摇摇欲坠。原来屠万城毒已攻心,一直都在强撑而已,小玉顿时就急得哭了出来。
屠万城勉力將罗开点晕,让小玉將他拖到西侧的墙角里,然后又让小玉扶他过去坐了,那边有墙遮挡,不会被罗云扬在外面窥见虚实。小玉忙將剩下的解药尽数为屠万城服下,瞧著深深刺入他胸膛的那柄匕首便没了主意,她也知道匕首刺得这么深,那是万万不能轻易拔出来的,哭道:“屠爷爷,怎么办?怎么办?”
屠万城双目无神,甚是虚弱,喘息道:“蠢丫头,现在你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防不胜防了吧?记住老夫的话,人要心肠狠,不然是活不长的!”
小玉道:“屠爷爷,我知道了!是我害了屠爷爷,我该死!呜呜呜……”
屠万城长嘆一声,抬头望著那尊佛像,说道:“凌静三年前说过,老夫虽然杀孽深重,凶性难除,但终会一朝觉悟皈依佛门,老夫此番死在这佛堂之中,倒还果真应验了她的讖言!”
小玉急道:“屠爷爷,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
屠万城却道:“蠢丫头,你不必难过。老夫一生杀人如麻,今日为他人所杀也算是报应到了!”跟著一咬牙便將匕首拔了出来,顿时鲜血飞溅,犹如泉涌,一声闷哼就晕了过去。
小玉惊叫一声,急忙以手堵住伤口,但她哪里又堵得住?血水还是从她指缝处不住往外溢出,急得小玉忙又脱下外衣按在伤口上,血水须臾便染红了外衣。待得流血好似有减弱了以后,小玉才往伤口上倒上金创药,然后又以血衣死死按住伤口。
过得一阵,小玉鬆开血衣一看,血水涌出,將金创药粉冲开,当下又忙上些金创药,以血衣死死按住,如此三番方才算是將血止住了。屠万城这时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已是生机渺渺,小玉情知不妙,伏在屠万城腿上痛哭不已。
恰在这时,只听罗云扬在庙外叫道:“屠老爷子,罗某给您送药来了,这是罗某在镇上刚寻到的治伤良药,比罗某適才给您的要好上很多!”
小玉心下明白,现在屠万城昏死了过去,自己如何对付得了罗云扬他们那些人?当下说道:“屠爷爷快好了,不要你的药!”
罗云扬道:“真的吗?那就太好了!屠老爷子,您既然没事了,恳请您放了我儿子,以后云飞山庄听凭您老人家差遣!”
小玉听了不知如何应对,正思忖间,只听罗云扬又叫道:“开儿,你快向屠老爷子求情!只要屠老爷子能饶你一命,屠老爷子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小玉急忙紧紧握住阔刀,走到罗开身前,做好准备。
又听罗云扬惊叫道:“开儿,怎么不回爹爹的话?你怎么啦?爹来看你!”
小玉忙急叫道:“你不要进来!”
罗云扬原本就是在试探,小玉说了这一句岂不全露馅了?只见殿门口人影一晃,罗云扬已然窜进殿里来了,但屠万城余威仍在,他即便见屠万城闭目昏睡著,依旧不敢贸然近前。
小玉挥刀抵在罗开脖子上道:“你別过来!不然我就杀了你儿子!”
罗云扬冷冷地道:“我儿子早被屠万城杀死了,你能威胁到我?哼!我要为我儿子报仇!”
小玉道:“你儿子没有死,他还活著。”
罗云扬道:“那你让他说句话试试。”
小玉道:“他晕过去了怎么说话?”
罗云扬道:“我不信!我要过来看看。”他自然看得出罗开是昏过去了,当下便横剑当胸,死盯著屠万城,一步步小心翼翼地逼近。
小玉又惧又急,他又不敢真杀了罗开,正打算挥刀与罗云扬拼命时,但见屠万城陡然睁开眼来,凶光骇人。
罗云扬大吃一惊,嚇得慌忙往后纵开,急急施礼道:“屠老爷子,罗某是给你来送药的,你別误会!”
屠万城冷哼一声,从小玉手中夺过阔刀便一刀插在罗开左腿之上,罗开一声惨呼,顿时便痛醒了过来。
罗云扬也是一声惊呼了出来,他以为屠万城这一刀会斩断罗开一条腿,因此他这一惊也是端的非同小可,嚇得冷汗直流。
屠万城森然道:“老夫適才说过的话你难道忘了?”
罗云扬忙道:“没有没有!罗某不敢忘!罗某这就走!”
屠万城道:“这次权当警告!没有老夫召唤,再敢擅自来打搅老夫,老夫直接斩下他的狗头!”
罗开痛得眼泪直流,叫道:“爹!你想害死儿子吗?你还不快走?”
罗云扬痛心不已,放下一个小瓷瓶,向小玉道:“小玉姑娘,麻烦你给我儿子伤口上些药,我这就走。”
罗云扬走后,屠万城顿时又昏了过去,他原本虚弱至极,但他心里也清楚自己当真昏过去了,小玉必然应对不了罗云扬,所以他一直在半醒半昏之间挣扎。但经此之后,已是能震慑罗云扬好一阵子,因此屠万城心头一宽,这番却是当真的昏死过去了,小玉无论如何也唤他不醒来。
罗开疼痛难耐,忙向小玉哀求道:“小玉,快帮我腿上的刀伤止血包扎一下,不然我痛死了,我爹他没有顾忌就会带人杀进来的。”
小玉虽然愤恨罗开他们,但听了这话也觉在理,当下拾起罗云扬给的金创药也为罗开將伤口止血上药包扎了。
罗开转忧为喜,笑嘻嘻地道:“小玉,谢谢你,你心肠真好!”
小玉却冷冷地道:“你是坏人,我才不跟你说话!”扭头过去不理他。
罗开却不依不饶,他本是花丛老手的风流公子哥,不住用言语挑逗小玉,小玉却始终不搭理他。最后罗开又耍无赖,声称自己要出恭,小玉被他缠得没法,便拿她那被鲜血染红的外衣死死將罗开嘴巴堵住,然后又將他头盖住。
罗开既说不得话又不能乱瞧,小玉大为满意,然后握紧阔刀守到屠万城身边。待到夜幕降临,她便不知不觉地伏在屠万城腿上昏昏睡了过去。
小玉这一觉竟睡到第二日清晨,只觉有人抚摸她后颈,悠悠睁眼醒来,但见屠万城眉目含笑,一脸慈和地望著自己。
小玉又惊又喜,脱口叫道:“屠爷爷,你好啦!”
小玉也是首次从屠万城脸上看到这般柔和的笑容,面上戾气大减,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当下又道:“屠爷爷你是不是病情好转了,心情也好多了,人也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屠万城道:“老夫哪里跟以前不一样?”
小玉道:“屠爷爷,我说了你可不许生小玉的气。”
屠万城道:“好,老夫不生气。”
小玉道:“屠爷爷,你以前老是冷冷冰冰,凶神恶煞的。”说了这话急忙去看屠万城脸色,生怕他会见怪。
屠万城却微微笑道:“以前是屠爷爷不好。”
小玉忙道:“不不不!屠爷爷很好!”
屠万城道:“不说这些了。丫头,到老夫面前来盘膝坐下。”
小玉依言盘膝坐了,然后抬头望他示下,屠万城便道:“丫头,老夫將助你脱胎换骨,待会儿可能有些疼痛,你要忍著些!切记,千万不可使劲抵抗!”
小玉心下疑惑,问道:“屠爷爷,脱胎换骨是什么意思?”
屠万城道:“你只记住老夫的话就好了,这之后你自然就会明白。”
小玉道:“是。”
屠万城道:“別动了!闭上眼。”话音一落,便伸掌轻轻按在小玉头顶。小玉只觉得一道暖流缓缓从头顶透入,源源不断,分散开来,化成二十四缕细流,细流如针,从头顶往脖子以下直钻,所经之处不时有刺痛衝击之感,但也只是一瞬。
小玉虽对这怪异的感觉有些惊恐,但她与屠万城几经生死,坚信屠万城做任何事都不会是在害她,即便是屠万城要害她,此时她也心甘情愿就死,因此坦然而受,任那细针游走衝击。
过不多时,小玉只觉细针侵入胸膛以下后,速度便缓慢了下来,像是遇到一座座大山挡住去路一般,每经一处需要经过艰难漫长的衝击才得通过,而那衝击的刺痛之感也越来越绵长,越来越难忍受。二十四条线路,你冲我过,彼堵他通,小玉此时端的是置身水深火热之中,忽冷忽热,颤抖不已。
忽听屠万城道:“忍著,不要动!”
小玉已对屠万城之言奉若神明,当下强自忍耐,直熬到了双腿处时瞬息变得顺畅了,虽有刺痛之感也只是一闪而过,这时她才浑身一松,说不出的舒適。须臾,细针侵入到脚底与手掌五指尖,那二十四道细针便即消散无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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