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白首之约不可忘 孽海侠风
江西饶州府鄱阳城以西二十里地的陈家渡渡口,耸立著一座依山面水的宏阔庄院,庄院前的湖泊上又建著一个硕大水寨,水寨中有箭楼柵墙,守卫林立,气象不凡,儼然如一座城堡,这正是陈玉郎鄱阳盟本寨所在。
陈建业昨日已下葬入土,鄱阳盟、汉江盟、洞庭盟三盟群雄及秦淮河“长齐帮”帮主方万天及其子方晋奇等前来弔唁送殯的友人正聚在水寨之中议事。长齐帮虽然还未併入长江盟之中,但此前陈建业欲將长女陈兰心许配给方晋奇为妻,以两家联姻来拉拢方万天入盟,虽然最后好事未谐,但毕竟也算有亲翁之谊,陈建业惨遭不幸,於情於理他们也当前来弔唁一番。
眾人茶水已过,陈玉郎久未开言,不少人已颇感焦躁,低声窃窃议论起来。石振、黄超群两大盟主均不当先发言,只小声和各自盟中头领閒聊。
洞庭盟阮江帮帮主秦九忽然朗声道:“陈公子、黄盟主、石盟主,陈总盟主入土不久,大仇尚未得报,按理说秦某不该多嘴,但是我们三大盟相隔千里,难得这么齐齐整整的聚在一起,今日不趁此把总盟主之位定下来更待何时?秦某以为,我们偌大的长江盟若没有总盟主来统领势必会成为一盘散沙!还请陈公子、石盟主、黄盟主斟酌!”说罢便坐下喝茶,不再多言。
秦九將话头一起,群雄纷纷附和称是,汉江盟丁家堡堡主丁天雷隨即大声道:“不错!丁某正想说这话呢,没想到秦帮主先开了口。陈公子,你说这总盟主咱们怎么选?”
洞庭盟霍王寨寨主霍百岁跟著便道:“这还用选么?以我看……”
陈玉郎忙道:“家父虽已入土,但尚含恨九泉!如今正当稳定长江盟,齐心协力查出元凶为家父报仇雪恨!秦帮主、霍老寨主说得不错!咱们的確应该趁此机会选出总盟主来。自来能当大任者非德才兼备,眾望所归不可!”向石振和黄超群道:“石叔叔、黄叔叔,小侄以为两位叔叔皆能统帅长江盟!”
鄱阳盟群雄一听陈玉郎这话大感不服,顿时就鼓譟了起来,徐家帮帮主徐大用当即向陈玉郎道:“盟主,现今长江盟中若论武功才学,论眾望所归,谁还能和盟主相较?”陈玉郎此时已继任鄱阳盟盟主之位,是以鄱阳盟群雄均已改口称他为盟主了。
鄱阳盟九江派掌门闻人剑又道:“我们盟主本事如何,大家是有目共睹的!陈总盟主不幸身故后,我们盟主代掌了一段时间总盟主之职,大伙儿哪个不是心服口服的?我以为咱们盟主继任总盟主之位乃是顺理成章之事!”鄱阳盟其他头领及眾好手听了这话都跟著附和起来。
汉江盟、洞庭盟群雄听了这话,便有不少人鼓譟议论起来表示不服,他们到底也希望自己本盟盟主能担任总盟主。
陈玉郎便道:“总盟主之职事关长江盟兴衰荣辱,陈玉郎到底年轻识浅,万万不敢跟石叔叔和黄叔叔相爭!”
石振却道:“贤侄博学多才,智计多变又有影儿相助,一文一武可谓天衣无缝!黄兄更不需多说了,我以为你们二人都是继任总盟主的最佳人选!”
黄超群忙道:“石老弟何必自谦?若论文韜武略,眾望所归,石老弟丝毫不比我差。石老弟,你和陈贤侄无论哪一位继任总盟主,我黄超群都是心悦诚服,誓死拥戴!”
便在这时,秦淮河长齐帮方万天忽然道:“陈公子、石盟主、黄盟主,万某人插个嘴!三位盟主相互推崇,自然谁都不差!方某以为不如还是想法子如何从三位中选出一位来才行,毕竟总盟主只能由一人来担任。”
霍百岁道:“方帮主这话说得不错!咱们都是习武之人,说到底还是要在武功上分出高低来,倘若选出个武功不如下属的总盟主来怎能服眾?”
陈玉郎武功深得陈建业真传,造诣不凡,更兼有影儿相辅佐,石振与黄超群自然不能与之相比。霍百岁言下之意,不啻直接指定了陈玉郎继任总盟主了。
洞庭盟古家帮帮主古化雄当即道:“霍老寨主,此言差矣!我大明太祖皇帝创业之初,手下文官武將哪个不比他强?可太祖皇帝还是號令他们攻城略地,赶走韃子,建立了如今这大明王朝!”
霍百岁道:“太祖皇帝乃是真龙天子降世来驱逐韃子拯救我中国万民的,岂是我等凡夫俗子可比?”
古化雄却冷笑道:“那朱元璋不过是个乞丐和尚……”
秦九忙道:“古帮主慎言!这话如何隨便说得?”
徐大用冷哼一声,神情大是鄙夷不屑。
陈玉郎隨即道:“大家把话扯远了,咱们还是回到正题上来。”向石振、黄超群二人道:“石叔叔、黄叔叔,有你们二位长辈在上,小侄理当奉命辅佐,不敢再鲁莽僭越,还望两位叔叔中能有一人不辞辛劳统帅长江盟。”
石振道:“贤侄当真无意於继任总盟主么?”
陈玉郎道:“正是!”
影儿忙道:“少爷,影儿斗胆一言!少爷虽然年轻,但论武功和谋略,无一不是继任总盟主的最佳人选!总盟主一职攸关长江盟三大盟兴衰存亡,理当以最合適之人任之!少爷虽然尊重长辈,但少爷也当以大局为重,当仁不让,迎难而上!倘若长江盟日后因非少爷统帅而衰落,岂不是少爷的罪过了?”
陈玉郎轻斥道:“胡说!我们商议大事,哪有你一个丫头插嘴的份?”
影儿垂头道:“影儿知错。”
闻人剑隨即道:“盟主,影儿姑娘说得不错!盟主为了长江盟的兴衰荣辱,你也应当力爭到底呀!”鄱阳盟群雄隨即一起附和起来。
汉江盟与洞庭盟群雄中有不少人赞成影儿之言的,但更多人还是希望本盟盟主能担任总盟主之位,但他们大多都受过影儿治伤的恩惠,这时竟不好出言反驳影儿。一时间鄱阳盟这边极力推举,汉江盟与洞庭盟那两边又没人反对,形势大利陈玉郎。
石振便向陈玉郎道:“贤侄,影儿说这话的意思是,这总盟主只有你来担任,长江盟才能兴旺安定,倘若由我和黄老哥来担任的话,那势必会动盪衰败!既是如此,那么就请贤侄不要推辞了,接掌总盟主之位吧!”
陈玉郎忙道:“影儿一时狂言,石叔叔何必在意?”
影儿道:“石盟主,影儿適才之言只代表影儿个人的看法。石盟主若自信强过他人能使长江盟长盛安定,也同样有责任当仁不让!”
石振嘆道:“罢了!我石振虽有鸿鵠之志却没如影儿你这般人才辅佐。”向黄超群道:“黄老哥,你又怎么说?”
黄超群道:“咱们说到底都是一条心,只要我们长江盟能兴盛不衰,由谁来统领又有什么分別呢?”
霍百岁当即叫道:“石盟主和盟主胸襟广阔,我霍百岁佩服之至!”
黄超群道:“贤侄,我黄超群的確有一展壮志之心,但也离不开你和影儿姑娘的辅佐,既然影儿姑娘把话都说破了,我黄超群哪里还有脸再爭?既然石老弟也推举你了,你就当仁不让,莫再推辞了!”
石振也道:“贤侄,我石振不过是倚老卖老来跟你爭罢了!若论其他本事哪里及得上你?你是难得的少年英才,由你继承令尊的遗志,我石振心悦诚服!”
陈玉郎大是感激,躬身拜道:“多谢石叔叔和黄叔叔抬爱!不过……”
黄超群道:“贤侄,你就不要再推辞了!难不成你还得要我们跪下来求你不成?”
陈玉郎忙道:“黄叔叔,玉郎绝无此意!”
石振道:“既是如此,大家就拜见新总盟主罢!”
水寨中除了方万天、方晋奇父子二人之外,余者一起抱拳向陈玉郎恭恭敬敬躬身一拜,齐声叫道:“参见总盟主!”
陈玉郎忙道:“大家快快免礼!陈玉郎定当殫精竭力不使两位叔叔和长江盟所有好汉失望!”说著忙扶起石振、黄超群和霍百岁等人,又道:“石叔叔、黄叔叔、霍老爷子,你们都是陈玉郎的长辈,日后还是以名字称呼玉郎好了。”
霍百岁却道:“规矩就是规矩,这个不能不遵守,否则总盟主威严何在?”
方万天忽然道:“长江盟果然都是意气相投的好汉!陈总盟主,我长齐帮此刻正式恳请加入长江盟!还请陈总盟主、石盟主、黄盟主和诸位好汉勿要见弃!”
长江盟群雄听了这话均是又惊又喜,陈玉郎忙道:“方帮主此言当真?”
方万天道:“我方万天当著长江盟眾多好汉岂会开玩笑?今日诸位若为了这总盟主之位爭得头破血流,与那乌合之眾无异的话,方某早就扭头走了!但是方某今日却看到诸位都是以义气为重的英雄好汉,方某已是求之不得与大家结盟共同进退了!”
霍百岁笑道:“好啊!今天陈公子刚刚继任总盟主便添一大势力!总盟主可真是咱们长江盟的福星呀!以后有总盟主统帅长江盟,咱们长江盟必定能一统整个长江流域!越来越兴旺!”
长齐帮乃是秦淮河流域首屈一指的大帮派,陈建业在世时极力拉拢方万天始终未曾如愿,甚至不惜爱女陈兰心幸福,採取两家联姻之举来结盟。如今陈玉郎甫任总盟主便添此一大势力他又如何不喜?又如何不令长江盟群雄敬服?陈玉郎当下便命人设香案,摆烈酒,歃血为盟。
饮了血酒,盟了誓言便算礼成,方万天、方晋奇父子二人隨即便向陈玉郎行了参拜之礼。
陈玉郎忙道:“方帮主、方兄免礼!”
徐大用道:“总盟主,今天我们鄱阳盟可谓是双喜临门,应当设宴庆贺一番才是呀!”
陈玉郎道:“正是!”当下命人即刻整治酒席,大宴长江盟群雄。
方晋奇此时又有另一番欢喜,他原本深恋陈兰心,后来又有联姻结盟之事,本以为能抱得美人归,岂料被蓝常武横刀夺爱,以致抱憾至今。此番陈兰心回归,长齐帮又成了长江盟的一员,他自不免又心生希冀,挨到陈兰心近前道:“兰心,以后我们就算是同生共死的一家人了。”
陈兰心道:“嗯。”
方晋奇道:“兰心,今天我们不会走了,你可以带我在鄱阳湖上泛舟游玩一番吗?前些天你因令尊伤悲,我不好启齿,但今天总算有了喜事,你也该开心一下了。”
陈兰心却道:“那是你们的喜事,我对拉帮结派打架的事向来不感兴趣。”
方晋奇道:“令弟当上了长江盟总盟主,你难道不开心?你若不关心,今天又怎么会到水寨中来?”
陈兰心道:“方公子,我回去了,你请自便。”
方晋奇急道:“兰心,我们才说几句话你就要走?你就这么討厌我吗?你心里还想著那个蓝常武?你是不是还打算跟他走?你还想跟他在外漂泊?”
陈兰心沉声道:“这是我的事,无需方公子操心!”说罢转身就走。
方晋奇又羞又气,赶上去又道:“咱们可是有婚约的人,怎么就不关我的事?哼!蓝常武那淫贼若再敢来寻你,我必定將他碎尸万段!”
陈兰心急道:“我们的婚约不过是家父生前的一句戏言而已,算不得数!”
方晋奇道:“戏言?令尊是何等英雄?他一言九鼎,说的话岂能不算数?兰心,你……”
恰在这时,议事厅中忽然鼓譟骚动起来,两人都是一惊,陈兰心趁此甩开方晋奇前去探看。原来是三阳教教主卓自瀟投来拜帖,將到水寨登门拜访陈玉郎。三阳教乃是江湖中人人嗤之以鼻的邪教,即便是长江盟这些亦正亦邪的江湖势力也不屑与之为伍。並且三阳教沉寂江湖多年,今日突然来拜访,自然令他们惊疑不定,而且他们素知三阳教教主乃是傲千鉞,如今又换成卓自瀟自不免又是一奇,故而眾人议论纷纷,躁动不已。
须臾,守门的人急急忙忙前来稟报卓自瀟已率眾赶到水寨外的水坝上了,陈玉郎当即率长江盟群雄出寨赶到水坝。但见水坝上来了三十来人,已然列开阵势,卓自瀟在前,洪砚冰、楼明月、石百灵、黄图山、光达五大长老居后,他们后面则是二十来个三阳教好手,一个个暗藏兵刃,气势不凡。
陈兰心站在陈玉郎左侧,三阳教眾人俱是双眼直勾勾地往她身上瞧,瞧得她羞窘不已,慌忙埋头迴避。
楼明月嘖嘖笑道:“果然不愧是长江第一美人!陈总盟主也不愧是长江第一美男子!”
陈玉郎淡淡地道:“过奖了!陈玉郎愧不敢当!”
卓自瀟这才拱手道:“三阳神教卓自瀟恭贺陈总盟主!”
陈玉郎拱手还礼,说道:“同喜!多谢卓教主!”
黄超群道:“真是稀客!我们长江盟与三阳教素无瓜葛,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不知卓教主此番兴师动眾前来有何见教?”
楼明月当即道:“黄盟主此言差矣!你们长江盟的陈大美人此前把我神教护法蓝常武拐跑了,我们只是一直没空来找你们理论而已,怎么能说素无瓜葛?”
长江盟群雄听了这话都是气愤不已,霍百岁当即怒斥道:“放屁!明明是你们教中的淫贼蓝常武蛊惑拐走我们陈大小姐的,你们还有脸倒打一耙?我们没找你们的麻烦就算好的了。”
陈兰心已是羞得无地自容,陈玉郎急忙示意群雄不再提及此事,避免让陈兰心更加难堪。
卓自瀟便道:“陈总盟主勿要误会!我今日前来並非寻令姐兴师问罪,我一来是恭贺陈总盟主大喜,二来是擒拿我神教叛徒蓝常武。蓝常武与令姐陈兰心姑娘伉儷情深,这是眾所周知的事,还请陈总盟主以大局为重,將我神教叛徒交回本座,以免使得今日我神教与长江盟不欢而散,就此结下樑子。”
黄图山又道:“陈总盟主,江湖上无论哪门哪派藏匿別派叛徒都是为人所不齿的行径,还请陈总盟主不要坏了江湖规矩,落人口舌!”
楼明月也道:“陈总盟主,咱们今天不擒走叛贼蓝常武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今天又是你继任总盟主的大喜日子,你也不希望看到这里尸横遍地,血染鄱阳湖吧!”
长江盟群雄听了楼明月这话一个个气得咬牙切齿,纷纷亮出兵刃,霍百岁当先叫道:“你个邪教妖女大言不惭!狂妄至极!你且看看,我长江盟英雄好汉齐聚在此,你胆敢在此撒野,我们便让你们今天有来无回!死无葬身之地!”
陈玉郎忙让长江盟群雄息怒,收了兵刃,然后才向卓自瀟道:“卓教主,想来你们也应该知道,家父家母和我自始至终都不曾同意家姐与贵教护法蓝常武在一起,如若不然他也不会胁迫家姐与他离家出走了。卓教主,蓝常武並不在此,他若再敢来此,我陈玉郎也绝不会轻饶於他!”
卓自瀟故作惊疑,向陈兰心道:“陈姑娘,令弟说的可是实情?蓝常武果真没来寻你?”
陈兰心没好气地道:“他不过是想退隱江湖罢了,又没犯什么天大的过错,你们凭什么要对他赶尽杀绝?你们……你们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楼明月呵呵笑道:“陈大美人,你可真是傻得可爱呀!俗话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堂堂神教岂能由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更何况蓝常武这叛贼此番盗还走了神教一件至关重要的宝贝,我们是非將他擒住,夺回宝贝来不可的。”
陈兰心急道:“你胡说!他绝非贪財好物之人!任凭你们有金山银山,宝刀秘籍,不该他拿的,他只会不屑一顾!”
楼明月笑道:“看来陈大美人对蓝常武还是挺了解的嘛!不过人总是会变的,他和你在嘉陵江分开后就潜回我神教总坛盗走了一件宝贝,我们只当他会拿宝贝当作彩礼来向你提亲呢!而且我们还以为你们看上我们那宝贝已经同意了呢!”
陈兰心又羞又急,大声道:“你胡说!他没有,他没有!”
楼明月笑道:“陈大美人,你难道不希望他来提亲吗?”
陈玉郎不愿楼明月再与陈兰心纠缠,当即向卓自瀟道:“卓教主,绝无此事!蓝常武並未来此,我们也没看到贵教什么宝物。蓝常武倘若再来,陈玉郎定將他擒住,等待卓教主前来带走就是。”
卓自瀟道:“陈总盟主之言我自是信的,这蓝常武不但是我神教之患,也是陈总盟主之忧!我適才想出来一条计策,那便是借令姐引出蓝常武出来,我想蓝常武若得知令姐在我手中,他必会现身来寻我解救令姐。如此一来,便可解除我们双方的忧患,此乃皆大欢喜的美事,不知陈总盟主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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