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奸计难防 孽海侠风
那美妇隨即道:“四位大师、女侠,我当家的已经洗心革面,重新为人了。此前所得不义之財也尽数交由慕容八侠行善积德了,还望你们能放我们一家三口一条生路。”说罢含泪盈盈拜倒,淒婉哀伤,令人心碎。
方慬急忙扶住美妇,宽慰道:“姐姐別哭,我们不是来为难你们的,我们是在山下遇到两个贼人,还打著虎啸寨的名號剪径,所以才找上山来的。”
周光盛忙问道:“莫非是一个麻脸汉子和一个面黑的汉子?”
方慬道:“就是这两个贼人!他们可是你手下的人?”
周光盛点头道:“不错!周某本也给了他们银子,遣散他们为良民,只是没想到他们俩贼性不改,依旧在这一带为恶。此事皆因周某而起,周某自当寻到他们加以惩处,好歹让他们以后没法再继续作恶。”
谨湛道:“如此甚好!周施主,我们前来多有打搅,还请见谅。”
周光盛道:“无妨,这本是周某此前造的孽。”
方慬当下告辞要走,周光盛忙道:“四位小师父、女侠,这断背山方圆百里之內都没有人家,此时已近申时,你们无论往哪里去只怕天黑前都免不了要露宿荒野。五位莫不如便在此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启程那便无碍了。”
美妇也道:“是啊!山里面豺狼虎豹多,大晚上露宿外面可不大稳便。”
谨湛四僧相视一望均无异议,一齐望向方慬,方慬便道:“如此那便叨扰了。”
周光盛夫妇二人甚喜,引著方慬五人来到山寨最西侧的一处小院里。院子里晾晒著衣物乾菜,居家一应俱全,收拾得颇为整洁,颇似一对归隱世外的神仙眷侣,方慬五人不禁又对周光盛生了几分好感。来到屋中坐了,美妇献上香茗,互通了法名姓名,宾主融洽,所聊甚欢。周光盛之妻姓吴名仙娘,人如其名,美若仙子,倒也颇为贴切,閒聊几句后告退出去为方慬五人整治了一桌饭食。乃是五道素菜,两道荤菜,兼顾谨湛四僧和方慬。周光盛藉故迴避,带妻子了,以便让方慬五人自在用饭。
方慬將父亲和兄长的骨灰恭恭敬敬地放在墙边柜子之上,取一盘红烧兔肉祭奠,祝告道:“爹、大哥,你们在天之灵且先安息吧!慬儿回去以后便找玉郎哥哥帮忙,一定手刃害你们的凶手,灭了混元教为你们报仇雪恨!”祝罢便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方慬回过头来,见谨湛四僧怔怔地望著她,都还未曾动筷,方慬便道:“你们想笑话我是么?”
谨湛四僧慌忙摇头,谨行又道:“方姑娘孝心可嘉,我们怎么会取笑你呢?”
方慬嫣然一笑,说道:“那就好!”顿了一下又道:“贺叔叔、黄叔叔、邱叔叔,他们三个也不知道去哪里了,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们,如果没有你们帮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
谨音道:“左右不过也是在徽州府內,找到他们应该不难,方姑娘不必担心。”
方慬道:“我现在倒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担心他们也……也遭了混元教的毒手,那就糟了!”说罢忧心忡忡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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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音道:“这倒是不无可能!”
谨行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方姑娘,你要是著急寻他们的话,我们吃完饭就启程,连夜赶路前往县城与我师父会合,那我们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了。混元教的人再凶恶,量他们也不敢来犯我师父和龙寂师叔的佛威!”
方慬道:“嗯。我们先吃饭。”
方慬坐下,正要当先动筷,谨湛忽然惊道:“且慢!你们看!”说著手指柜上的兔肉。
方慬、谨行、谨音、谨圆四人一瞧,但见那盘兔肉上正有一只苍蝇振翅挣扎盘旋著,继而落入盘中,而那盘中已然坠落两只苍蝇,蹬著腿,不过几下便没了动静。
方慬惊道:“这兔肉里有毒!”
谨湛忙捻起一只苍蝇瞧了瞧,寂然不动像是死透了,然后细查了饭菜,果然都不乾净。
谨行怒道:“好啊!这姓周的两口子看似温良无害,感情都是假装的,简直阴险狡诈之极!”
方慬眼圈一红,跪倒在父兄骨灰前,悲痛愧疚已极,垂泪道:“爹,女儿不孝!居然拿有毒的东西给您和大哥吃。对不起!对不起!”说罢便不住磕头懺悔起来。
谨音急得顿足道:“方姑娘,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此时谨湛、谨行、谨圆三僧已抡起长棍衝出屋子去了,谨音便也不理方慬跟著赶了出去。但见小院几间房中已不见了周光盛夫妇二人的踪跡,谨湛便大喝道:“周光盛!你出来!”
只听山寨中有人哈哈笑道:“周某在此!”
谨湛四僧当即衝出小院,但见十一个人,各逞兵刃,正在寨中的空场上列阵而待。周光盛、吴仙娘二人正在其中,周光盛手里这时擒著一桿长枪,吴仙娘手里则是一对双鉤,二人面色阴鷙乖戾,与適才判若两人。其余九人一色黑衣劲装结束,黑布包头,只露出两只眼睛,有使刀的,也有使剑的,其中有一人身形纤细,似是个女子。
吴仙娘这时反倒是咬牙愤愤地道:“你们五个敬酒不吃吃罚酒!乖乖吃下迷魂散,睡一觉多好?非得要逼我们动粗。”
谨音喝道:“你们到底是谁?为何要加害我们?”
谨湛道:“你们难道是混元教中人?”
吴仙娘冷哼道:“混元教算什么东西?姑奶奶是与你们少林寺有血海深仇,特地来找你们这些臭禿驴们索命来了。”
恰在这时,只听一女子厉声叫道:“混元教的恶女人,你还我爹爹和大哥命来!”
来者正是方慬,她从谨湛四僧身旁一跃而过,短剑直向吴仙娘刺去,谨湛四僧见方慬出手,当即举棒赶出。谨湛、谨音二僧分別攻向周光盛与吴仙娘;谨行、谨圆二僧则攻向其余黑衣人,一眾人兵刃相接,旋即混战在一起。
方慬只当周光盛与吴仙娘等人是混元教中人,她报仇心切,下手不容情,容情不下手;一剑未尽,二剑又至,一剑快过一剑,连绵不断。她与吴仙娘交上手便著著抢攻,剑剑凌厉狠辣,直指吴仙娘要害,誓要取她性命,为父兄报仇雪恨。
谨湛只攻了吴仙娘四棍便被方慬完全抢走攻势,与吴仙娘缠斗在一起。谨湛长棍大开大合,施展不开,只得转攻一旁的黑衣人,为方慬护法。
吴仙娘並非庸手,谨湛撤棍一走,她双鉤劈、绞、勾、锁,连环相接,毒辣诡变,又疾又狠,渐渐便向方慬反压上来。方慬隨即展动身形,进退灵巧,短剑批亢捣虚,直往吴仙娘近前抢攻。
二女均是以快打快,劲力相当,纵横来去,互有攻守。但从攻势气魄上而言,自是高下立判,方慬到底还是略胜吴仙娘一筹。虎父无犬女,长齐帮三小姐並非无能之辈,只是一时间还分不出结果来。
谨湛、谨行、谨音、谨圆四僧乃少林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谨湛、谨音又分別是龙迦与龙寂座下大弟子,內外功夫自是非同小可。他们四人长棍横扫一大片,刚猛无儔,威势迫人,一人对敌几人。
周光盛一桿长枪使得精湛,尽逞长枪挑、刺、扫、绞之能事,迫得谨音以七分之力防他一人,方才不至落於险地。黑衣蒙面人虽多却奈何不得谨湛四僧,但他们却也並非庸手,一个个勇猛善战,趁隙而进,迫得四僧以防守为主。其中还有一个使剑的和一个使刀的高手,这二人身法灵动,各逞其能,著著抢攻,迫得谨湛、谨行、谨圆三僧各以七分之力,相互呼应,方才合力將他们二人拦在长棍外面,没让他们抢近身。
四僧久战无功,不能克敌破局也甚是焦急。那使剑的高手与使刀的高手又攻之甚狠,迫之甚急,稍有疏忽便会为其所伤,久战下去却是对方慬他们五人不利。
正在这时,吴仙娘一声闷哼,右胸中了方慬一剑,痛得她弃了一鉤,滚逃了开去。方慬紧隨而至,运剑往她要害上急攻,迫得吴仙娘站不起来身,翻滚来去,以单鉤抵挡,挨命苦撑。周光盛见吴仙娘情势危急,当即撤身纵步一枪往方慬背心刺至。
谨音隨即叫道:“方姑娘小心!”他本待攻周光盛身后迫他回防解方慬之危,此时两个使刀的已然抢近了他身前,將他迫退。好在有谨音提醒,方慬反手一剑格开长枪,人也借势跃了开去。周光盛一枪落空,枪尖疾抖,一枪幻数枪罩向方慬。
方慬不敢当其锋,边退边拨,挡过几枪便又闪转腾挪,施展灵巧身法往周光盛近前抢。但周光盛枪势一变,挥扫开来,又疾又狠,大开大合,笼罩一大片,顿时就將方慬迫了开去。方慬短剑近不得他身,防守倒还有余,攻敌却是不足,二人一时间又相持不下。
周光盛一走,谨音压力骤减,他尽逞所能,顷刻间就击倒了两个黑衣蒙面人,与之交战的两个黑衣人又顿时被谨音压在长棍攻势之下,险象环生。与谨湛、谨行纠缠的两个黑衣蒙面人见势便转攻谨音,以期將他压制下去。
但这些人还到底算不得是高手,谨音却不惧他们,反倒是谨湛、谨行、谨圆的压力又小了一些。再斗一阵,谨音又伤了一人,谨湛也伤了一人,战局渐渐为四僧所掌控。
却在这时,吴仙娘稳住伤势,斜刺里窜將出来,一鉤往方慬右肩鉤抓而至。方慬惊觉过来,慌忙一剑挑开,紧接著扭身欲避周光盛长枪。却不料,周光盛长枪早趁隙抢入进来,虽然他一枪戳空,但他隨即又顺势奋力一扫,正中方慬腰间,登时將她扫得离地飞起,重重跌到两丈开外。
周光盛、吴仙娘二人隨即又双双往方慬赶去,谨湛四僧见状大惊,谨行此时有暇,他撤身窜出,一跃而起,长棍呼的一棍往周、吴二人背后扫至,怒喝道:“住手!休伤方姑娘!”
周光盛与吴仙娘识得厉害,弃了方慬,一左一右闪了开去。方慬被周光盛这全力一枪扫得不轻,捂住腰,委顿在地,痛得起不来身。谨行护在她身前,长棍纵横,不求伤敌,只为防守,周光盛与吴仙娘使劲全力,攻势虽盛,却也奈何不得谨行。
此时,谨湛、谨音、谨圆三僧也且战且退,向方慬靠拢了过来,四僧分战四方將方慬护在核心,任谁也伤不得她分毫。周光盛与吴仙娘並不足以为惧,其他蒙面黑衣人也不足为虑,只是那使剑的高手和使刀的高手分別將谨湛、谨圆二僧迫得甚紧,情势危急。
方慬大是感激,见谨湛、谨圆二僧吃紧,咬牙忍痛站起身来,待见到那二高手刀剑抢近谨湛与谨圆时便出剑隔开,化解二僧危机。虽然方慬此时无久战之力,但蓄力偶尔趁隙一剑却还是又疾又狠。
四僧见方慬无有大碍,均是欣然大慰。谨湛、谨圆二僧得方慬相助,危急之时无须防守,趁隙而进。那使刀的一著不慎,顿时便被谨圆一棒戳中胸膛,直摔了出去,一时间挣扎不得,伤得不轻。那使剑的高手应变极快,千钧一髮之际化解两次险著之后,便再也不敢贸然往谨湛身前递剑进来了。
那使刀的高手一去,补上来的两个人根本不能当谨圆长棍之威,谨圆几棍疾攻便迫得他们不敢近前。
周光盛与吴仙娘也是仗著谨行、谨音二僧固地自守,他们进可攻,退可避,方才与二僧缠斗良久。此时情势逆转,四僧乘机反击,长棒纵横,直打了出去,顿时便將周光盛一干人等压在下风。
眼见胜利在望,只听有人倏然叫道:“方三小姐,你看这是什么?”
方慬循声一瞧,但见一个负伤的黑衣蒙面人从小院中踉蹌而出,手里拎著她的包袱,那里面正是她父兄的骨灰,心中顿时又急又慌。
那黑衣蒙面人又道:“方三小姐,乖乖束手就擒,不然我就把方万天和方晋奇的骨灰倒入茅坑里去!让他们……”
方慬怒喝道:“你敢!”呵斥之中,奋力疾奔而出,不顾一切,一剑斩向那黑衣男子,势要夺回父兄的骨灰。
那使刀的高手这时已缓了过来,见机飞窜近方慬背后,一掌按在右肩,一吐劲便迫使方慬丟了短剑,接著將她拉入怀里封了经脉,然后一刀抵在她脖子上,向四僧叫道:“四个臭和尚,你们都住手,不然我就宰了这丫头!”
四僧见方慬落於敌手,没法再斗,隨即封棍抽身退开,周光盛一干人也如蒙大赦,旋即退到使刀的高手旁,一同挟持方慬为人质。
谨湛喝道:“你们到底是何人,有何目的?”
方慬咬牙恨恨地道:“这还用问么?他们就是混元教的妖人,跟杀死我爹爹和大哥的人是一伙的。”
吴仙娘道:“难怪你这死丫头要对我下狠手,我都说了我跟混元教的人没关係,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呢?”
谨湛道:“既然如此,你们为何又要致我们於死地?”
吴仙娘道:“谁说要杀你们了?我们给你们下的也只是迷药,是你们逼我们动手的。”
谨音道:“那你们又为何如此?”
周光盛道:“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你们只需知道我们不会要你们的命就是了。你们四个和尚现在乖乖束手就擒,不然我就杀了这丫头!”
方慬急道:“谨湛师父、谨行师父、谨音师父、谨圆师父,你们別信他们的鬼话,他们都是混元教的恶人,你们杀了他们给我报仇就是了。”
吴仙娘咬牙道:“你这个死丫头还真是犟得很!我都说我不是混元教的人,你非要把我们往混元教身上扯。”
方慬怒道:“你们就是!”
吴仙娘喝道:“你闭嘴!”上前一拍在方慬后脑便將她打晕了过去,然后又向谨湛四僧道:“我刚才看你们挺在意这丫头的,你们是不是动了凡心,喜欢上这丫头了?”
谨圆嗔道:“你住口!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无论是谁,我们都不许你们隨意伤人害命。”
周光盛道:“既然如此,你们还不束手就擒?你们再多说一个字,再多动一下,我就先在她身上戳一枪。”
谨湛四僧相视而望,无可奈何,一齐拋了长棍,四个黑衣蒙面男子旋即赶上封了四僧穴道,然后又取绳索来將他们捆了。
谨湛道:“你们现在可以说出你们的目的了吧。”
吴仙娘得意非凡,哈哈笑道:“告诉你们也无妨,我真名叫武三妹,你们四个以前虽然没有见过我,但是我的名字想必你们早已是如雷贯耳了吧?”
谨湛四僧一听这个名字果然如炸雷轰顶,震惊万分,畏惧不已。原来这武三妹与少林寺有著一段难以化解的仇怨,武三妹之父武溪舟也是一个江湖帮派的一帮之主,只因龙迦从武溪舟刀下救了他一个宿敌性命而生出一段无妄之灾来。武溪舟这个宿敌名叫秦疏洪,其父也是为武溪舟之父所害,双方仇怨又传至下一代,不死不休。龙迦救下秦疏洪,也是为了化解两家的仇怨,阻止冤冤相报,枉死人命,但这秦疏洪后来並未被龙迦感化,並未放下復仇的执念。他韜光养晦,等待良机復仇,后来设谋暗害了武溪舟满门,只剩武三妹一人侥倖逃生。
自此以后,秦疏洪一家人便不知所踪,再也未在江湖中出现过。武三妹无处报这满门血仇,於是便迁怒到龙迦身上,誓与少林寺势不两立。武三妹自知势单力孤难以与少林寺抗衡,因此她便无所不用其极,以美色迷惑了左道上一些能人异士帮她暗害少林僧人为其復仇。少林寺至今已有般若堂首座龙树大师及多名三代弟子为其所害了。如今武三妹擒了谨湛四僧用以要挟龙迦,四僧又如何不惊,又如何不后怕?
武三妹隨后命人將谨湛四僧与方慬关到一间房中,方慬不久便醒了过来,见状也知道谨湛四僧为了救她束手就擒了,心中又是感谢又是愧疚,正想说些什么,忽又想起父兄的骨灰来。转头一瞧,但见装有父兄骨灰的包袱正放在她身后,这才放心下来,眼泪忽又不自禁地簌簌而下,含悲道:“谨湛师父、谨行师父、谨音师父、谨圆师父,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们。”
谨湛嘆道:“方女施主不必自责!这也是劫数难逃,说起来还是我们少林寺连累了你。”
方慬泪珠一抹,奇道:“谨湛师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谨湛当下便將武三妹与少林寺的恩怨纠葛说了一遍,方慬听了急道:“那可遭了!他们要用我们五个逼迫龙迦大师自尽,以命换命怎么办?龙迦大师慈悲为怀,他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都是因为我方才让你们被那恶女人擒住。我……”说著又难过愧疚得流下泪来。
谨音道:“方姑娘,这也怪不得你,即便没有你,那武三妹也会想別的法子。总之她在暗,我们在明,她要对付我们的法子实在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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