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入彀 孽海侠风
过得良久,老鴇便率两个男子抬来一口大浴桶放在屋中,隨后又有几个男子鱼贯而入,提了热水轮番往浴桶里倒,不多时將浴桶注满。这时老鴇又命一个男子提了一大桶鲜活的鱔鱼来倒入热水之中。鱔鱼一入烫水,隨即便挣扎乱撞乱弹起来,浴桶中好似如沸水沸腾了一般。
老鴇这才向楼明月说道:“现在这些鱔鱼烫得难受,都在拼命地寻洞钻。这会儿若是將你扒光了衣服丟到水里去,你猜猜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哈哈哈……对付你这种淫妇,这种刑法最是合適不过!”
楼明月瞧得脊背发凉,浑身直颤抖,怒道:“老母狗!你不是人!”
老鴇怒道:“贱人!还敢骂我?”当即向两个男子喝道:“还不把这贱人的衣服扒光丟进去?”
两个男子当即依命上前去撕扯楼明月衣衫,楼明月无力反抗,嚇得魂飞天外,向程惜云急道:“程庄主,我招,我招!你快让他们住手!”
程惜云听了这话当即便命那两男子停了手,老鴇未曾得逞,一脸恨意,颇为不快。
程惜云当即命人取来笔墨放在楼明月面前,说道:“楼长老请把三阳教总坛及各地的秘密分舵所在都一一写下来,我会派人查证,如果楼长老所言不虚,那么我自然就会放了你。”
楼明月道:“石百灵、黄图山、光达三个人手下掌管的分坛有好几处我未曾去过,所以我也不知道三阳教所有分舵具体所在。”
程惜云道:“无妨!楼长老只需將你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地写下来便行!”
楼明月提了笔,愣著久久不肯下笔,委实左右为难。
程惜云便又道:“楼长老,事已至此,你已別无选择!你好好招了,我放你走,你还可以逍遥快活地过完下半辈子,如果你不招我將你折磨致死,卓自瀟那一帮人也不会为你流一滴眼泪的,何苦呢?”
老鴇也道:“堂主,这贱人还在犹豫,看来是没让她尝过皮肉之苦的滋味!属下有一百种法子让她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程惜云道:“楼长老身子娇贵,怎么能用那些粗鲁的法子?”
楼明月虽不惧死,却也畏惧程惜云对她百般折磨,当下一咬牙便將自己所知写了下来,程惜云见了大喜过望,嘆道:“想不到你们三阳教总坛居然设在此处,果然隱蔽之极!”
楼明月道:“我既然落到你们手上了就算你们放我回去,教主他也会疑心我被你们收买了,三阳教我是再也回不去了。所以我写的都是千真万確的,程庄主,看在……看在我是为了……为了接近你的情分上,你就放了我如何?”
程惜云微笑道:“多谢楼长老对程某青眼相加!不过兹事体大,还得证实清楚才能放楼长老走。倘若楼长老所言不实,那程某岂不是非但没功反而给自己招了大罪?更何况女人最善骗人,而楼长老又是这么漂亮的女人,这就更须提防些了。”
楼明月急道:“你若要一一查证那得需要多少时候?我来查你的事黄图山是知道的。我久不回去,黄图山必知有异,届时他召集人来寻我怎么办?你这里只怕也呆不得了吧?”
程惜云道:“这一点程某倒也想过,確实有些棘手!楼长老著急,程某又何尝不著急?只是我这家大业大的,想要一下子走得乾乾净净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楼长老,程某还有一件事想问你,还望你能如实相告。”
楼明月道:“你还想知道什么?”
程惜云道:“卓自瀟將那白莲宝卷上的功夫练得如何了?”
楼明月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我神教前两任教主苦练几十年尚未练成,卓自瀟在短短一年之內又如何练得成?难不成你们冷教主已经练成了?”
程惜云道:“嗯,那这个问题就不说了。”
楼明月咬牙道:“程惜云,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到底放不放我走?你若想杀我就给我个痛快好了!少来折磨老娘!”
程惜云呵呵笑道:“楼长老太瞧得起我程某人了!楼长老身份尊贵,我一个小小分堂堂主哪有决定你生死的权力?我虽然抓著了你,但却无权放了你。此事我將立即稟报我们教主,怎么处置你,得由教主说了算。不过有一点程某可以保证,楼长老若肯弃暗投明入我混元圣教,那么教主必定欢迎之至,也必当会重用楼长老。”
楼明月气得浑身发抖,当即便破口大骂道:“程惜云!你这个死骗子、狗杂种、马泊六、直娘贼,你不得好死!你断子绝孙!老娘恨你,老娘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程惜云並不动怒,反而得意开怀地笑了起来。楼明月还待要骂,老鴇又是重重打了她一巴掌,喝道:“贱人!再敢骂我们堂主一句,老娘便打得你满地找牙!”
楼明月怒道:“老娘偏要骂!老母狗,你有种就打死老娘!”
老鴇气得火冒三丈,咬牙道:“贱人还敢嘴硬!看老娘如何炮製你!”
程惜云喝道:“住手!不得再对楼长老无礼!好生照看楼长老,等候教主指示!”
老鴇只得强压怒火,应道:“是!”
楼明月隨后便被关入一间暗无天日的密室中严加看管,每日的饭食中也被加入了软筋散,楼明月四肢无力始终形同废人,唯有流泪悔恨了。楼明月已然背叛三阳教,以死明志的勇气自是没了,心中反而对混元教教主冷凌峰抱有希冀,打算顺从冷凌峰得到一条生路。冷凌峰到底会如何发付,楼明月百般猜测,疑惑不安。每每想到三阳教中对待叛教者的报復,楼明月更是忧心忡忡。如此心惊胆战地过了十来日,楼明月度日如年,早已形神俱悴,直似老了十岁,再无往日的傲娇之气了。
这一日,程惜云来到密室之中来见楼明月,但见她这般模样,甚是愤怒,向老鴇斥道:“我让你好生照顾楼长老,她怎么成这样了?你是不是折磨过她了?”
老鴇惶恐不已,忙拜道:“属下不敢!属下每日好吃好喝供著,不曾有半分亏待她的,是她自己胆小怕死,整天惶惶不可终日,担心害怕成这样子的。”
程惜云神色一缓,向楼明月道:“楼长老,大可不必忧心!我们教主已下了命令,你不会有事了!”
楼明月咬牙道:“那冷教主打算怎么处置我?”
程惜云道:“我们教主交给了楼长老一个任务。楼长老要是漂漂亮亮的完成了,你要留下,教主许你圣教长老之位。你要走,我们自会安排一个秘密妥当之处,让三阳教永远也找不到你,保证你平平安安的过完后半生。”
楼明月双眼一亮,忙问道:“冷教主当真会放了我?”
程惜云拿出一块雕刻精美的黄金令牌,说道:“这是冷教主之令!楼长老该放心了吧?楼长老只要完成教主交代的任务,那便是我圣教的大功臣!重赏功臣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我圣教教主欲要一统江湖,自然不能只靠武力来压服,同时也需要以德服人,恩威並施来收服人心!任用下属若不赏罚分明,谁会忠心耿耿地为圣教衝锋陷阵?”
楼明月道:“那你们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程惜云道:“楼长老想必也清楚丐帮长老冯正冲之死吧?我们要你当著丐帮眾人之面亲口承认冯正冲乃你们三阳教所害,这些年来江湖上发生的所有与混元教有关扰乱江湖的事,都是你们三阳教暗中冒混元教之名所为,其目的就是激怒各大名门正派对混元教群起而攻,以此借刀杀人。”
楼明月惊道:“你们想借各名门大派之手將三阳教一举而灭?冯正冲其实是你们杀的是不是?”
程惜云道:“当然!我们既然知道你三阳教的老巢了,又有楼长老这么个重要的人物在手,教主当然会好好利用一番!这正是天赐其便,三阳教合该当诛!哈哈哈……”
楼明月咬牙道:“你们这一招借刀杀人之计果然够狠!”
程惜云道:“楼长老此番其实也是在帮自己!你背叛三阳教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你自己心里不清楚么?你难道想以后都躲躲藏藏过著提心弔胆的日子吗?眼下只有彻彻底底的除了三阳教,楼长老才能睡个安稳觉,才能快快活活地过完后半辈子。”
楼明月道:“那我要怎么告诉他们?我就这么自个儿跑上门去告诉那些臭叫花子,是我们三阳教杀了冯正冲吗?”
程惜云哈哈笑道:“何须楼长老劳神?我们教主自有妙计!”
楼明月哀嘆道:“老娘这次真是阴沟里翻船栽大了!”
程惜云隨后只带两个好手,扮作行商,马车载了楼明月,出凤阳城向西而行。
楼明月此时虽运不了功,但行动无碍,见此情形不免心中一动,不时往马车外探望,寻找时机。
程惜云却道:“楼长老,程某劝你不要多想了!我派了人在后面暗隨,此番事关我神教大计,绝不容许有丝毫差池的!我们左尊使已在河南布局,你很快就会见到他的。”
楼明月恨恨地道:“程惜云,老娘这次若不是瞎眼看上你了,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程惜云微笑道:“色字头上一把刀,这句话对女人而言也是一样的!”
楼明月哀嘆道:“是我色迷心窍害了自己!但你吃了老娘的豆腐,居然还这么对待老娘!可见你们这些男人个个薄情寡义,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程惜云冷笑道:“这么说来,楼长老认为自己是个好女人了?楼长老只怕亲近的男人比程某亲近的女人还多吧?”
楼明月倒颇有自知之明,顿时脸色一红,冷哼一声便不再理会程惜云了。
这般行了两日,三人来到蒙城县境內的一座大山之上,在一间猎人搭建的简陋草屋停留下来。
楼明月道:“我们到了?”
程惜云道:“我们便在此等候,尊使那边安排妥当了,自然会来找我们。”
楼明月愤愤地道:“你们还真是处心积虑,谋划深远!”
程惜云微笑道:“楼长老过奖了!”
一阵寒风拂过,楼明月不禁为之一颤,更增几分淒凉之意。十一月的天气,中原一带已是非常寒冷了,只是还未曾降雪。今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来得要晚一些。
此山离县城不远,程惜云派人到城中买了吃食和衣裳,將楼明月照顾得周周到到,並没有苛待於她。这一路行来,程惜云也是对楼明月客客气气的,並没有一指之力加身。
楼明月虽为程惜云所困,当此情形,她为求活命,反倒对程惜云渐生好感,渐生依赖之心。
次日午时,混元教左尊使向破冥便来到草屋见了楼明月。楼明月上一次见向破冥是在南安府清风谷,那时他们占了上风,向破冥负伤落荒而逃,成了手下败將。如今楼明月却成了向破冥的阶下之囚,顿时羞得她面红耳赤,埋头无顏瞧他。
向破冥却笑道:“楼长老,別来无恙?放心!如今你可是我圣教的贵人,向某绝不敢对你不敬!”
楼明月咬牙道:“那你们到底布了什么局?又想我怎么做?”
向破冥道:“万事俱备,只差楼长老配合了。”顿了一下又道:“丐帮查探冯正冲这么久虽然没有查出什么结果,却查出了一个与冯正冲有著深仇大恨之人的下落,这个人叫王三,因此他们怀疑是王三为了报仇而杀害了冯正冲。王三现在已在我们手里,明日我將他带过来,同时也会將丐帮四大长老引过来。届时我要你当著丐帮眾人的面杀了这个王三,然后再让丐帮的人將你擒住,接下来他们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好了。这么做的用意很简单,就是向丐帮证实你们三阳教出於掩盖事实而杀了王三,以后的事就顺理成章了。楼长老,你也是个聪明人,该怎么配合,不用我一句一句的教你吧?”
楼明月咬牙道:“你们自个儿倒是想得周全,那我落到那群臭叫花子手里还能活命吗?”
向破冥道:“楼长老何须担忧这一点?丐帮这帮人自詡名门正派,满嘴仁义道德,且不说他们会不会杀了你这个乖乖招供之人,即便是其中有人想杀你,我们也有法子让人保你一命!”
楼明月惊道:“这么说来丐帮四大长老之中有你们混元教的奸细?”
向破冥冷冷地道:“楼长老何必多问?知道太多了对你並没有任何好处!你只需知道我们有能力把控全局,自然就有能力保住你小命。你办好我们的事,我保你活命。”
楼明月道:“好。我信你。”
向破冥道:“很好!不过,本座还得嘱咐楼长老一句,我们此番也是费尽心思,方才布好此局。想要把丐帮这些长老们都引过来,然后又把丐帮帮主龙剑心往別处调开绝非易事,所以请楼长老好好应对,绝不能掉以轻心坏了大事。”
楼明月奇道:“你为何要將龙剑心引开?他在场亲耳听到事情的来龙去脉不是更好么?”
向破冥道:“龙剑心是何许人也?你瞒得过丐帮那些长老们却难以瞒得过他!从你贪生怕死的事上就知道,你一看到他的眼神就会心虚胆颤,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了。”
楼明月不服,说道:“我不信世上有这样一眼就能看穿別人心事的人。”
向破冥道:“看来你还没有见过龙剑心本人,若你日后有机会见到他了自然就会明白。总之这件事容不得有丝毫差池!否则……”
楼明月道:“尊使不必多言,楼明月明白,我自会为了活命演好这场戏,不过也请你们信守诺言。”
向破冥道:“这个自然!此事一成,楼长老便是我神教的大功臣!届时即便是我们教主也会对楼长老礼敬三分。”
楼明月此时对混元教没有了疑虑,心中反而忧心起明日之事来,生恐露出破绽办不好此事。她越是这样想便越是惴惴不安,一会儿恨不得当即便开始计谋,一会儿又盼计谋往后推迟。
向破冥不再多言,嘱咐程惜云几句就走了。到了次日,两个男子赶来茅屋向程惜云道:“计划开始,王三已经往这边逃过来了。”
程惜云点点头,將楼明月的月牙双刺与一枚药丸交给了她,说道:“这是软筋散的解药,你吃下去功力便会恢復了。那个王三武功原本不弱,但他现在已经受了重伤,让你杀一个残废的人应该不成问题吧?”
楼明月没好气地道:“多此一举!若不是你对我下了迷魂散,就凭你也能擒得住我?”
程惜云冷冷地道:“楼明月,你不要以为你现在服了解药就想为所欲为。尊使可带人在暗处盯著你呢,你插翅难逃!记住,你机会只有一次,坏了我们这次谋划好的大计,你……
楼明月怒道:“程惜云,你少囉嗦!事到如今,老娘还有退路可言吗?难道让三阳教追杀我还不够,我非得要再加上你们混元教的人是么?”
程惜云道:“你知道就好!”说罢招呼那两男子往左纵开,隱没在丛林之中。
楼明月终於等到这一刻,心中也是怦怦直跳,东瞧西望,往前寻去。
便在这时,忽听山林间有呼喝之声传来,楼明月当即握紧双刺循声赶了过去。只见一个青衣男子,满身伤痕,惊慌失措地奔逃了过来,远处有一大群人追击他而来,正是一群丐帮叫花子。
那男子见了楼明月,顿时欣喜若狂,叫道:“你是楼明月姑娘吗?快救我!”
楼明月问道:“你就是王三?”
那男子道:“正是!”
楼明月眼见丐帮眾人即將逼近,向王三喝道:“那你纳命来吧!”
说话间,楼明月双刺一错,陡然抵近王三脖子左右一拉,割断了王三的喉咙。
王三愤然倒地,面上神色痛苦惊愕已极,死死扼住脖子,咬牙道:“你们……骗……我……”
楼明月嘆道:“老娘也是情非得已,你放心上路吧,老娘会找块风水宝地好好安葬你。”
王三挣扎了几下,瞪大眼睛便断了气。很显然,这王三也是深陷向破冥精心谋划的骗局之中,他经向破冥授意往茅屋逃过来,以为楼明月是向破冥安排在此救他性命的高手,万万没想到等待他的竟然是死亡,当真是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