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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云低垂,天空纷纷扬扬飘著鹅毛大雪,银装素裹,天地一色。崔財生一人一骑冒雪奔驰在河南府以西的古道上,他此番正是奉陶天涯之命前往陕西华山,请求华山派掌门青云相助攻打三阳教总坛。

灵宝县与閿乡县之间有一处驛站,驛站旁边还开著一家大客栈,离潼关不远,颇得地利。此时已有不少过往商旅到客栈里打尖避雪,一个伙计正在客栈旁的马厩中投餵客人的马匹。

崔財生赶了半日路,来到客栈时早已是人飢马乏了,当下给了伙计一枚碎银,吩咐他给马儿餵些上好的草料。伙计收了银子忙不迭帮忙扫了他身上的落雪,崔財生道了声谢,摘了斗笠便进入客栈。一进到里面,暖人的热流便扑面而来,但见大堂中间正烧著一堆炭火,十来个男子正围著取暖,吞云吐雾地閒聊著。一见崔財生进来,眾人都停口向他一望,崔財生也不理会眾人,选了一张空桌坐了。

店伙见了赶忙上前招呼,崔財生点了些酒食便自斟自饮。那一眾商客说了一些买卖经济的事后忽然说到丐帮上面来了,崔財生顿时就来了精神,只听一个胖子道:“洛阳城乞丐头儿死了的事,你们听说了没有?”

一个老者道:“丐帮帮主龙剑心之死,洛阳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前几日洛阳城里聚集了各地奔丧来的叫花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又是山西逃荒来的灾民呢!”

一个胖子道:“就是!你们没亲眼见过的人不知道,那阵势和场面,怕是比起那些王公贵胄出殯也不遑多让呢,据说那龙剑心用的棺材还是千年金丝楠木做的呢!”

眾人听了这话都是一惊,一个麻脸汉子道:“这未免就太夸大其词了罢?金丝楠木的棺槨也只有皇上和皇亲贵胄才用得起,他一个平民老百姓也配用这个?这可是大大的僭越了!”

胖子脸色一红,情知牛皮吹得大了,忙改口道:“即便是传言,也足以证明这些人的財势大得惊人!”

一个瘦子冷笑道:“洛阳城这些叫花子不过是一群坑蒙欺人的骗子罢了,你们还以为他们当真是乞丐么?你可怜他们,好心好意施捨给他们钱,他们心里说不定还在笑话你是大傻子呢!这些人白天装模作样,可怜兮兮的討饭要钱,一到了晚上就把外皮一扒,改头换面成了富家大爷公子,然后去逛窑子喝花酒,你们说那些施捨给他们钱的人冤不冤?”

又有一个男子道:“我还亲眼见到这些叫花子到酒楼里大鱼大肉,胡吃海喝来著。”

胖子道:“正是呢!所以我寧可把剩饭倒了餵野狗,也不会给这些招摇撞骗的臭东西们吃!至於钱嘛,那更是想也休想!”

崔財生听了心中一痛,但他也不恼怒胖子这些人,丐帮的现状比他们说的这些实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又如何能怪得了他们?这时左首桌上一个女郎忽然道:“那也不能以偏概全,一棍子把全天下所有的叫花子都打死吧!如今这世道,老百姓多苦多难,无家可归的穷苦叫花子还是很多的。照你们这般说,难道就眼睁睁看著他们冻死,饿死也不愿帮他们一下了吗?”

眾食客听了这话,一齐向那女郎望了过去,只见她约莫有二十五六岁年纪,金釵玉坠,皮靴貂裘,乃是一个富家小姐,生得更是明艷动人,秀色可餐。与她相伴的锦衣男子也是一个富家公子的模样,丰神俊朗,英气勃勃,两人並肩而坐,当真是一对粉雕玉琢的璧人。

那胖子看得出两人身份不凡,不敢轻视,於是说道:“这位小姐说得不错!不过这些叫花子真假难辨,谁管得了那么多?要怪也只能怪那些骗人的假叫花子了。”

那女郎还想分辨,身旁的锦衣男子却將她拦住了,然后又向眾人拱手道:“贱內见识短浅,还请诸位见谅!”

锦衣男子说了这话便不再理会眾人,胖子一干人也都转过去继续閒聊了。崔財生对那女郎仗义执言,自然是大生好感,忍不住又多瞧了她几眼,隱隱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不经意间瞥见右侧靠墙的桌上有个青衣男子在不住偷瞄著那女郎。

这青衣男子脸色虽然面色蜡黄,留著长须,但年纪並不显老,而且还暗藏兵刃,崔財生一看便知青衣男子是乔装改扮过的江湖中人。那青衣男子忽然转头向崔財生瞧了过来,两人目光一对,青衣男子慌忙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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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財生心下冷哼一声,忖道:“这廝遮遮掩掩窥视著那美人儿,定是心怀不轨,打上她的主意了!美人儿適才帮我丐帮说了好话,我老崔少不得要帮她一把,也当是还她个人情。”

过得一阵,那女郎放箸不食,向那锦衣男子道:“萧哥,我吃好了。”

锦衣男子道:“嗯,那我们回房歇息。”

锦衣男子付了帐携女郎上二楼回客房去了,青衣男子目光也隨之偷瞄过去,隨后又埋头沉思起来,久久不曾一动。

崔財生暗暗冷笑一声,心道:“这廝定是在心里盘算什么诡计了。”

过得良久,青衣男子才会帐出了客栈,乘马往灵宝县方向疾驰而去,看似很是急切。

崔財生忖道:“这廝难道是去叫帮手了?我现在有要事在身,哪里还能跟著他探个究竟?罢了!还是先擒住这廝问个清楚,然后交给那美人儿,让他们自个儿处置。”

心念及此,当下便匆匆付完帐取了马暗暗跟了上去,赶到僻静之地后,崔財生掏出一枚铜钱,弹射出去,正中青衣男子的马儿前腿。崔財生这一枚铜钱之力並不轻,那马儿吃痛,一声嘶鸣,竟而人立起来。那青衣男子猝不及防,竟而从马背上栽了下来,但他也並非泛泛,便在头上脚下的那一剎那,他一掌撑地一翻,便平平稳稳地落在两丈开外,从袖管中掣出一口长剑来横在胸前。

崔財生见他亮了兵刃,也不打话,离鞍纵出,一刀便往那青衣男子飞劈而去。青衣男子怒哼一声,便在间不容髮之际侧身让过,斜划一剑往崔財生后背挑至。崔財生一刀落空,反身一刀撩出,正迎著青衣男子那一剑上。

他们二人一个躲得极快,一个防得极快,力道与应变之能不分轩輊。斗在一起后,一个运刀如风,沉猛厚实;一个剑走轻灵,迅捷凌厉。二人功力相当,一刀一剑,各有所长,互有所忌,以招拆招斗了近三十来个回合,竟是不分高低,谁也奈何不得了谁。

那青衣男子倏地封剑跳开,叫道:“朋友,且住!我们有话好好说!”

崔財生喝道:“瞎眼的蠢贼!崔爷乃是丐帮中的好汉,你还道我是剪径的贼子么?今天让我撞见你这淫贼,那便算你倒霉!来吧!我们再打三百个回合!”

青衣男子惊道:“原来是丐帮的好汉!失敬失敬!在下乃是怀庆府济源县郭家庄郭逸云,绝不是什么淫贼。家父郭本昆,还与贵帮陶长老、石长老颇有交情,想来兄台也该听说过的。”说罢便从脸上揭下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来,原来竟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子。

郭家庄郭本昆本是纵横太行山一带的绿林匪盗,发跡后便金盆洗手归隱在王屋山下安家,做起了正经生意,从此乐善好施,结交正道中人,声名渐佳,因此郭家庄在中原一带小有名气。

崔財生道:“那也不算冤枉你,你们父子俩原本就是绿林出身。你这般藏头露尾窥视客栈中那个美人儿,你小子是不是恶习不改,打上她的主意了?”

郭逸云忙道:“好汉误会了!我跟著她並非是有什么坏心思。好汉有所不知,那姑娘並不是普通人,乃是王屋派的大弟子碧凝,她是受那个萧君何的勾引,从而背叛师门,与那萧君何私奔出逃了。”

崔財生听得一惊,恍然道:“难怪我瞧那姑娘便觉得有些眼熟,没想到竟然是她!早听说王屋派门规严禁女弟子与男子谈情说爱,违者將废掉武功逐出师门,如今出了这种事倒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郭逸云嘆道:“是啊!王屋派这规矩太也荒唐了!她们门中又只收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为弟子,这不是让她们白白虚度了大好芳华么?”

崔財生冷笑道:“难不成让她们全都嫁给你为妻为妾便不算是虚度青春了?”

郭逸云脸色一红,说道:“在下绝没有这个意思!”

崔財生道:“那你这么暗中跟著她又想怎么做?”

郭逸云道:“碧凝出逃后,王屋派的人便四处抓捕她回师门。我郭家庄与王屋派比邻而居,自然也得帮上一帮,由是我也出来暗中帮著王屋派找人,可巧的是还真让我找到了。”

崔財生冷笑道:“你小子一开始还说王屋派门规禁止女弟子谈情说爱,荒唐不近人情,如今又帮著王玉儿她们棒打鸳鸯,岂不是自相矛盾么?”

郭逸云道:“我一开始其实也是好奇才跟著他们俩的,后来发现那萧君何竟是虚情假意,他背著碧凝姑娘暗地里与一个人在神神秘秘地谋划什么。而且我看得出来那个人武功很高,所以不敢靠近听他们说什么,但是那男的对碧凝姑娘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崔財生疑惑地道:“莫非那廝是人贩子?那他们什么人不好拐骗,非要拐骗王屋派的女弟子,这不是自寻死路么?王屋派岂是好惹的?”

郭逸云道:“在下也想不通,所以才一路跟著他们暗暗查探。萧君何带著碧凝在这客栈里已经住了三天了,也不急著走,好像在等什么人。所以我想便急著去寻王屋派的人,给她们报信。”

崔財生道:“这倒是蹊蹺得紧!既然那碧凝姑娘是背叛师门与情人私奔,那她便该和情人逃得越远越好才是,怎么停在这里不走了?难道他们不怕王屋派的人来寻?不怕那王玉儿?郭逸云,那你可看出来那姓萧的私底下见的那个人吗?”

郭逸云道:“那人有四十多岁年纪,我认不出是谁。但我见到那萧君何对他毕恭毕敬,口称他为杜长老来著,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崔財生惊道:“莫非是三阳教的人?他们已在暗中谋划对付王屋派了?”

郭逸云道:“江湖帮派设有长老之职的多不胜数,你怎么断定他是三阳教的人?”

崔財生道:“三阳教欲图称霸江湖,这人多半就是三阳教的人。”心中又忖道:“据传言说这王玉儿武功造诣早已是登峰造极了!我若能说动她相助我们对付白自瀟那必定是远超少林、武当、华山等这些和尚道士了。虽然王玉儿一直隱世不出,但我若將她门下弟子被拐骗一事查清楚,也就有了开口求她的由头,不管成与不成都是值得一试,若然成功了那便是奇功一件!”当下便向郭逸云道:“郭公子,实不相瞒,崔某乃是丐帮建昌分舵舵主崔財生,適才多有冒犯,还请郭公子包含则个!”

郭逸云忙见礼道:“原来是丐帮崔舵主,无妨无妨!崔舵主行侠仗义,打抱不平,原本也是一场误会,这委实怨不得崔舵主。”

崔財生道:“既然如此,郭公子你速回王屋山去通知她们的人来,我留下来继续盯著他们查一查。如果他们离开客栈走了,我会在沿途的雪地上留下一个『云』字,你仔细留意就是了。”

郭逸云喜道:“多谢崔財生!这样最好不过了。”

崔財生道:“郭公子,我这番是为了相助王屋派,要谢也轮不到郭公子来谢。”

郭逸云不再多言,当即辞了崔財生,上马疾驰,冒雪往灵宝城疾赶。待到天色將暗时,郭逸云才赶到了灵宝县城中,隨即寻了一家饭馆打尖,点了几个小菜,又让店伙烫来一壶热酒驱寒,打算吃饱饭后连夜赶路。

正自盘算间,一阵寒风袭进屋中,只见一个左脸上有刀疤的男子掀帘走了进来,他一见到饭馆最左侧一张桌上的食客便即笑道:“王兄,我就猜到你到这里喝酒来了!”

那姓王的男子见了他也是欣然一笑,说道:“莫兄,快来喝两杯驱驱寒!”

刀疤男子当下便老实不客气地过去坐了,两杯酒下肚,吃了几口菜,才道:“王兄,我適才来的路上见到一位天仙也似的美人儿,我心里当时就碰碰直跳,好像要从胸口蹦出来了似的!天下间怎么会有这样標致的美人儿?哎!也不知道是哪个有福气的男子消受了她去?”

姓王的笑道:“莫兄,你也算是花丛老手了,世间什么样的女人你没见过?可还从来没有听见你这样称讚过一个女人。”

刀疤男子嘆道:“不一样,不一样!王兄,你要是看了她一眼便会终生难忘!她戴著斗笠,当时一阵风吹开斗笠上的帷幕,我就只看到她一眼,真就好像看到天上的仙女一样,那样惊世绝俗的容顏,绝非那些烟花柳巷的女子能比得了的,你看到她心里根本生不出那些齷齪的念头!”

姓王的男子道:“莫兄说得莫不是王屋山“玄女宫”的女弟子碧瑶吧!她生得倒真如莫兄说得一般,因此见过她的人都称她为『王屋仙子』。莫兄你初到洛阳有所不知,这玄女宫只收女弟子,除了老宫主王玉儿和一个授业师父麻香姑之外,其他的人全都是一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个个长得都跟仙女似的。不过她们轻易不会下山,也没有哪个男的敢轻易去撩拨她们。据说敢上山去找事的男的回来后不是少了耳朵就是少了鼻子,更有严重的直接被阉割成太监了。”

刀疤男子惊道:“有这种事?”

姓王的男子道:“千真万確!此事中原一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莫兄隨便打听一下便知道我说的是真还是假了。”

刀疤男子嘆道:“还好我刚才也只是看了一看,没上前招揽她们。与她同行的还有一个中年道姑,她们好像在城里打听什么人似的。”

姓王的男子道:“那必是她的授业师父麻香姑了。”

刀疤男子愕然道:“香姑?都为人师长了怎么会取这么有趣的名儿?”

姓王的男子笑道:“人家年轻漂亮的时候,亭亭玉立,吐气如兰,自然配得上香姑之名,现在年纪大了也不能因此就改名成臭姑吧!”

刀疤男子呵呵笑道:“王兄说得是!”

姓王的男子道:“不过,传言说那王玉儿修道有术,却是返老还童了!她本已有八十多岁年纪了,但看起来却像是三四十岁的人!徐娘半老,风韵柔存,竟和她徒弟麻香姑相差无几!”

刀疤男子惊道:“竟有这等事?”

姓王的道:“虽然王玉儿一直隱世不出,但是有人的的確確是见过她面的,所以消息不脛而走。此事远近皆知,只是莫兄乃南方人,初到中原来还没听到而已!”

刀疤男子道:“如此说来,这个王玉儿可也算得上是奇人了!”

姓王的男子道:“莫兄,你说那碧瑶仙子还在城里?走,我们再去瞧瞧!”

刀疤男子道:“她们在街上寻人,应该还在。”

姓王的男子起身正要付帐,忽又神色一暗,颓然坐了下去。

刀疤男子忙道:“王兄,你怎么不走了?”

姓王的男子嘆道:“罢了!她那样的女子也不是咱们能攀得上的,瞧上一眼又能怎么样?她还是她,我还是我,徒增烦恼而已!倒不如咱们哥儿俩喝得痛快了,然后去找翠红楼的姑娘们消遣一番是正经!”

刀疤男子笑道:“不错!不错!王兄,我们接著喝!”

郭逸云听了他们之言却是欢喜不禁,忙上前向刀疤男子拱手一礼,问道:“这位兄台,你说的那位王屋仙子碧瑶姑娘在哪条街上?在下也很想去瞧一瞧。”

姓王的笑道:“看来这位兄台也是一个好色不要命的多情种!莫兄,你快告诉他。”

刀疤男子道:“应该在城南的那几条街上,你快去吧,迟了就不知道去哪里了!呵呵!”

郭逸云道:“多谢两位兄台!”说罢便匆匆付帐出了饭馆,身后还传来那二人的嘲笑之声。

郭逸云牵了马匆匆赶到城南,寻了两条街终於见到一老一少两个熟悉的身影,那年长的约莫有四十多岁,慈眉善目,观之可亲;那女子则戴著一顶纱巾斗笠遮住了面容,但郭逸云一见便认出她正是自己魂牵梦绕,有“王屋仙子”之美称的女弟子碧瑶。

郭逸云当下便牵马迎了上去,叫道:“麻道长、碧瑶,我在这里!”

郭家庄便在王屋山之下的小镇上,两者比邻而居,自然是相熟已久了。那碧瑶见了郭逸云却是脸色一寒,冷冷地道:“郭逸云,你又跟踪我!信不信我现在就一剑挑断你的脚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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