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青锋敛芒慰君心 孽海侠风
碧瑶道:“三阳教总坛岂是轻易能攻破的?现在想这个只怕还为时过早吧?我刚才在酒楼里遇见採花大盗潘又安了,此淫贼夺人贞洁,害人不浅!既让我遇著了,焉有不除掉他之理?”
郭逸云道:“既是如此,那我们还等什么?直接上酒楼擒住他宰了就是!”
碧瑶道:“不可当街行凶!潘又安那廝轻功卓绝,要擒住他並非易事,最好是將他引到镇子外面再动手,以免伤及无辜。”
郭逸云道:“是。还是碧瑶你想得周到,既然他们也是去往武昌的,那我们先出镇子在路上等他们就是了。”
碧瑶点点头,让郭逸云吃了些东西便动身出了镇子,赶到一条山林夹道之处,郭逸云便道:“碧瑶,这路边林子好藏身,我们不如在这儿等那淫贼吧?”
碧瑶摇头嘆道:“就你这样还想暗算別人?哪一天小命突然没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哼!”
郭逸云大奇,忙问道:“碧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哪里又做错了么?”
碧瑶不理郭逸云,向东面朗声道:“潘又安,你出来吧!”
话音一落,但见一棵大树后跳出一个白衣男子来,笑靨迎人,手持摺扇,风流俊雅,正是採花大盗潘又安。
郭逸云这时才知道被人跟踪了,心中又羞又愧,当即拔刀出鞘,指向潘又安怒喝道:“淫贼!我们不寻你晦气就算好的了,你鬼鬼祟祟地跟著我们想干什么?”
潘又安不理郭逸云,只向碧瑶躬身一礼,说道:“潘又安见过碧瑶仙子姑娘!”
郭逸云喝道:“淫贼!有我郭逸云在此,你休想打碧瑶的主意!今日正好除了你这一大祸害,你纳命来吧!”
郭逸云正欲上前与潘又安交手,碧瑶却按住郭逸云肩头將他往左一带,挡在他身前,向潘又安冷冷地道:“你胆子倒是不小!明知我在等你,你还敢自己送上门来。”
潘又安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更何况是江湖第一美人的碧瑶仙子姑娘?”
碧瑶寒声道:“少给我安这些名號,我可不吃这一套!”
潘又安忙道:“是是是!碧瑶姑娘不图虚名,潘某敬佩万分!”顿了一下又道:“碧瑶姑娘此番定是受丐帮所邀,前往武昌赴会攻打三阳教总坛的吧?潘某此行正也为此,在对付三阳邪教这件事上,我们也算得上是志同道合了。今日能遇见碧瑶姑娘实属缘分不浅,不知潘某是否有幸能与你同行,侍奉你左右?”
郭逸云怒道:“你休想!你这淫贼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当我不知道么?”
潘又安却笑道:“郭兄,咱们俩彼此彼此,我看谁都不要说谁了!”
郭逸云急道:“我跟你这淫贼可不一样,我是……”
潘又安道:“你是什么?说到底你还不是馋碧瑶姑娘的身子……”
碧瑶厉声喝道:“住口!你这淫贼恶贯满盈,罪该万死!今天你自己送上门来,那便怨不得我了。你是自行了断呢,还是要我亲自动手?要我亲自动手的话可就不给你留全尸了!”
潘又安忙道:“碧瑶姑娘误会了!我潘又安绝非是江湖上传言那样的人,这都是那些假冒我之名的小贼姦淫犯案让我背了黑锅,所以江湖中人才以讹传讹將我说成是人人所不齿的淫贼。潘某虽然风流好色但绝非是淫邪之徒,从未强行欺辱过良家女子,这都是她们为潘某才俊所折服甘愿以身相许的。潘某对待绝世美人从来都是发乎情而止乎礼,碧瑶姑娘若是不信,可与潘某同行一段时日,而后自然就了解潘某的为人了。”
郭逸云道:“碧瑶,你別信他的鬼话!”
碧瑶咬牙道:“这么说来你也是一个朝三暮四,负心薄倖的死骗子,一样该杀!”
潘又安道:“潘某从来都没有对她们许诺过什么,如何算是骗她们?不过是你情我愿,图个一时欢快而已。碧瑶姑娘……”
碧瑶怒道:“淫贼!你住口!”
郭逸云见碧瑶手按剑柄已然动了杀心,当即拔刀往前一纵,向潘又安当头劈到,叫道:“杀鸡焉用牛刀?碧瑶,莫让这淫贼污了你的手,我来对付他!”
潘又安厌恶郭逸云,並不想与他多做纠缠,当即侧身一让,一摺扇便往郭逸云面门点至,这一著后发先至,委实是又疾又狠,顿时就迫得郭逸云慌忙仰头趋避,潘又安左手势如闪电,趁机便去夺他手中单刀。
却不料,郭逸云得碧瑶指点武艺,应变之能早已今非昔比,他避开潘又安那一扇时,单刀同时一挽,又绞又挑,既有刀之沉猛兼有剑之迅捷,委实是非同小可。潘又安大惊失色,仓皇缩手回来,衣袖隨即便被郭逸云刀锋削去一片,稍慢半分,他左手便有断臂之厄了。
未待潘又安惊魂稍定,郭逸云刀势早变,一扫一撩,又是两刀快攻向潘又安逼至。潘又安急往后纵,摺扇一点一拨,半遮半避方才化解开了。郭逸云趁势抢占先机,纵身进逼,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刀势连绵不绝,顿时就迫得潘又安闪来避去,左挑右拨,落处下风。饶是如此,郭逸云攻势虽然凌厉,但於潘又安而言也並非无懈可击,只是他吃了兵刃上的亏,摺扇不敢冒险往郭逸云近前递。
潘又安摺扇上本有机关可施暗算,想要胜过郭逸云也不难,只是碧瑶在旁观战,他却不敢行此卑鄙伎俩。郭逸云却是有心在碧瑶面前卖弄,得势不饶人,运刀如风,著著抢攻,迫切要取潘又安性命,根本不容他有丝毫喘息与还击之机。
潘又安越斗越惊,情知这般斗下去奈何不得郭逸云,於是便叫道:“郭逸云,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讎,你休要逼人太甚!”
郭逸云喝道:“无耻淫贼,人人得而诛之!今天便是你的死期!”
潘又安只得转向碧瑶叫道:“碧瑶姑娘,你再不让他收手,潘某可不客气了!”
郭逸云怒道:“淫贼!你使剑又如何?我可不怕你!”
原来潘又安腰间还插著一口长剑,以备不时之需,他向来自持风度翩翩,轻易不肯用剑,但此时此刻却是不得不出剑了,只见他闪身一退,摺扇交於左手,旋即拔剑出鞘,迎上郭逸云一刀,一磕一带,顺势便往郭逸云右肩刺了过去。潘又安这两剑反守为攻,端的是又疾又狠,非同一般。
不过郭逸云应变也快,他只挥刀一撩便即將潘又安长剑盪开,紧接著拖刀斜劈,顿时又反守为攻,他这两刀既沉且快,同样不容小覷,顿时又迫得潘又安不得不防。二人这般你来我往,以快打快,爭先抢攻,须臾便斗了三十多招,竟是平分秋色,谁也奈何不得谁。
碧瑶见郭逸云得她指点,武功造诣大有进展,甚是欣慰。不过,碧瑶也看得出潘又安身法飘逸灵动,终究还是要稍胜郭逸云一筹,久斗之下,只怕是郭逸云情况不妙。碧瑶唯恐郭逸云有失,倏然纵身上前,縴手搭在他肩膀往后一掀,將他往后带飞了出去,叫道:“起开!”长剑早出,迎上潘又安一剑便是一挽一带,潘又安手掌震痛,长剑几欲脱手。
未待潘又安惊魂稍定,碧瑶早已顺势一剑往他胸膛刺到,顿时就迫得他猝不及防,仓皇闪避。碧瑶长剑紧隨而至,灵动迅捷,剑势变化莫测,气魄压人,稳占先机,尽显高手风范!潘又安被碧瑶迫得一防再防,一退再退,根本无还击之力,只得展开身法,飘忽来去,躲避碧瑶攻势。
却不料,碧瑶剑势如影隨形,指东打西,指南打北,剑剑笼罩潘又安身上要害,根本不容他摆脱。潘又安身法轻灵迅捷,剑法造诣本也颇为了得,在郭逸云之流手上尚可称雄,但是与碧瑶这般高手相较便处处受制,根本发挥不出一身所长,委实是差著太多。
潘又安这般只接了碧瑶十来剑,既难接碧瑶剑招,又难挡碧瑶剑劲,被迫得险象环生,狼狈不堪,他见碧瑶杀气腾腾,心下追悔不已,於是便打算寻机出摺扇暗算碧瑶,脱身逃命。潘又安本不愿出此下策让碧瑶轻看於她,但碧瑶此时已起了杀心,他也不得不以保命为先了。
岂料潘又安一分神,身法剑法均是慢了半分,顿时便为碧瑶所趁,长剑被碧瑶绞飞,胸前又隨即中了碧瑶一掌。碧瑶这一掌之力也非同小可,登时震得潘又安重重飞跌到两丈开外,喷出一口鲜血,委顿於地,再也无一战之力了。
郭逸云欢呼道:“碧瑶厉害,打得好!”
碧瑶上前一剑抵在潘又安胸口,厉声道:“淫贼,你临死前还有何话可说?”
潘又安咬牙道:“碧瑶姑娘,你好狠的心!潘某敬你若天人,你奈何伤潘某至此?”
碧瑶道:“你奸淫掳掠,迫害良家女子,我乃修道习武之人,铲奸除恶乃是本分,你今天既撞到我手上了,我又岂能容你?”
郭逸云道:“不错!潘又安,你恶贯满盈,今天该是遭报应的时候了!”
潘又安悽然一笑,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不想多作解释了。碧瑶姑娘,能死在你剑下,潘又安死而无怨!只不过潘某临死前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还望碧瑶姑娘能答应潘某。”
碧瑶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你且说来听听!”
潘又安道:“碧瑶姑娘,你可否摘掉纱巾斗笠,让潘某真真切切地瞧瞧你的玉顏仙容?如此潘某也算死得其所了!”
碧瑶听了脸色羞红,右手一颤竟而无法狠心取潘又安性命了,微一沉吟,倏然倒转剑锋,以剑柄封了潘又安胸膛要穴,向郭逸云道:“留他一命。阉了他,以防他以后再祸害良家女孩子。”说罢转身走开几步,迴避不看。
潘又安又惊又惧,忙叫道:“碧瑶姑娘,使不得!你阉了我,我生不如死,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吧,能死在你剑下,我死而无怨。”
郭逸云道:“你害了不知道多少女子了,如今遭此报应也是罪有应得的!你活该!”
潘又安道:“你们阉了我,我一样是活不下去的!我死后將会有四个女孩子给我陪葬,你们杀我一人就等同於杀了五个人!”
碧瑶一惊,转身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潘又安道:“实不相瞒,潘某在家中密室里关了四个漂亮女孩子,只给她们留了五天的乾粮和水,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知道她们的所在。我若是死了,她们就会饿死渴死在密室之中,如此一来连累了四条无辜的性命,那碧瑶姑娘你的罪孽岂不是就大了么?”
郭逸云怒道:“你这淫贼刚刚不是还说你不会强迫欺负女人么?”
潘又安道:“我不装了成么?我承认我潘又安就是荒淫无耻的淫贼成么?总之你们阉了我就等同於是杀了我,我一死就等同於你们又杀了四个无辜的女孩子!”
郭逸云厉声道:“你把她们关在哪里了?”
潘又安道:“我说了你们会放过我吗?”
郭逸云尚在犹豫,碧瑶却斩钉截铁地道:“当然不会!”
潘又安道:“不错!所以我现在只能告诉你这个地方在襄阳府,至於详细的所在我只能带你们去了,我当然也会在去的路上设法逃命。碧瑶姑娘,反正你顺道过襄阳,你敢不敢跟潘某斗智斗力一场?”
郭逸云道:“碧瑶,你別信这淫贼的谎话,这是他的缓兵之计。”
碧瑶却道:“好!我看你能耍什么花招!”
碧瑶当下便解开潘又安四肢被封禁的穴道,然后封禁了他的內力。潘又安这时虽然行走无碍,但想运劲动武却是万万不能够了,比之寻常人还大大不如。隨后碧瑶便让郭逸云赶著潘又安前行带路,郭逸云虽不情愿但也不敢违拗碧瑶。
潘又安一路上谈笑风生,不时寻话头向碧瑶攀谈,不以命悬他人为苦,反以与碧瑶同行为乐。郭逸云甚是厌恶潘又安,並没有客客气气待他,潘又安又何尝不是一样?二人背著碧瑶总是私下较量,谁也不肯服谁。只是潘又安使不出內力,不免每次都吃了亏,但见到碧瑶有时也冷冰冰地对待郭逸云时,潘又安心中便无有不悦了。
这一日傍晚,三人来到穀城县县城中投宿,因郭逸云自作主张拿潘又安的银子点了两道好菜,本意是想取悦碧瑶,却不料碧瑶非但不领情,反以郭逸云花潘又安脏银为耻,冷言冷语地斥责了郭逸云一顿。
三人用过饭归寢后,潘又安便嘲笑郭逸云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郭兄,看来你也是一厢情愿,碧瑶姑娘对你也並非青眼有加嘛!”
郭逸云却道:“那又如何?我喜欢碧瑶那是我的事,只要碧瑶开开心心,平平安安,我就开心得紧了。至於碧瑶她喜不喜欢我,那是她的事,只要碧瑶她……她不討厌我就好了。”
潘又安听了这话不觉肃然起敬,躬身拜道:“想不到郭兄竟还是个痴情种子,潘某佩服!请受潘某一拜!”
郭逸云冷冷地道:“潘又安,你休想打碧瑶的主意,我便是拼了命也不会让你得逞!”
潘又安嘆道:“世人对我误解太多!其实我潘又安与郭兄何尝不是一样?碧瑶姑娘美若天仙,素洁不可方物,只可远观不可近瀆,比起长江盟已故大美人陈兰心实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潘某岂会对碧瑶姑娘有丝毫不敬之心?”
郭逸云听潘又安这般讚誉碧瑶,心中也是受用,语气一缓,说道:“长江盟的陈兰心,我倒也听说过,人人都夸她是个大美人,想来定是不错的!只可惜陈兰心她为三阳邪教护法蓝常武所迷惑,又为三阳教与长江盟双方所不容,最后因相助蓝常武逃命,香消玉殞了。”
潘又安道:“正是!陈兰心人如其名,蕙质兰心,温婉可人,一顰一笑无不令人心醉!郭兄要是亲眼见过她一眼,那便会终生难忘!只可嘆红顏薄命呀!”
郭逸云却道:“就算陈兰心倾国倾城,貌若天仙又如何?除了碧瑶之外,我此生绝不会再多看其他女人一眼!”
潘又安道:“碧瑶姑娘冷艷霜洁,令人可望而不可即,別有一番风情,各有各的好。”忽又长嘆道:“只可惜自古红顏多薄命,不知碧瑶姑娘將来花落谁家?她这一生又是否会幸福顺遂呢?也不知道是哪个有福气的消受了碧瑶姑娘去?”
郭逸云一听这话顿时就痴了,他对碧瑶用情至深,虽不敢对碧瑶抱有过多奢望,但碧瑶若当真与別的男子结成眷属了,那他又將情何以堪?只听潘又安又道:“郭兄,你乃至情至性的好男儿,正是碧瑶姑娘的良配!只不过碧瑶姑娘容顏绝世,免不得会心高气傲,目空一切,看不出郭兄的好。郭兄切不可因此气馁,理当鍥而不捨地守护好碧瑶姑娘,倘若碧瑶姑娘以后遇人不淑,受人欺骗,误了终身幸福,岂非成了郭兄的过错?”
郭逸云听了这话更是受用不已,顿时对潘又安好感大生,只觉得逢知己,颇有些相见恨晚了,於是说道:“潘兄能说出这番话,足见也是真性情的好男儿!看来传言不可信,潘兄未必是下流无耻的淫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