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攻心为上 抗战:兵王的批量制造
秀芬醒来后的第三天,才第一次开口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那是个灰濛濛的清晨,雪停了,风也歇了,天地间静得出奇。苏棠照例来查房,检查秀芬手上和脚上的伤口。
截掉的两根手指和三个脚趾,伤口癒合得比预想的要好,没有感染,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嫂子,今天感觉怎么样?”苏棠一边换药一边问。
秀芬没有回答,只是盯著洞口的亮光。那里,有人掀开草帘走了进来,带进一股清冽的寒气。
进来的是个中年妇女,穿著洗得发白的棉袄,手里端著一个粗瓷碗,碗里冒著热气。
“秀芬妹子,我给你熬了碗薑汤,趁热喝。”那女人说著,走到床边坐下。
秀芬看著她,看著那碗热气腾腾的薑汤,突然开口了:“大姐,你……你也是逃难来的?”
那女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可不是嘛。我男人去年让鬼子杀了,我一个人带著两个孩子跑进山里,是八路军收留了我们。这山谷里,像咱们这样的人多著呢。你听——”
她指了指洞外。秀芬侧耳倾听,隱约传来孩子的笑声,还有女人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却透著活气。
“咱们在山里搭了窝棚,自己开荒种点东西,部队有吃的也分咱们一口。苦是苦,但心里踏实。”
那女人说,“妹子,你且安心养伤,等伤好了,我带你出去转转。咱们这些人,互相帮衬著,总能活下去。”
秀芬接过薑汤,捧在手心里。温度透过粗瓷碗传到掌心,暖意顺著血管蔓延到全身。她低头喝了一口,姜的辛辣刺激得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忍住了。
狗蛋从外面跑进来,小脸冻得通红,手里攥著一把雪,献宝似的举到秀芬面前:“娘,你看,雪!好多雪!”
秀芬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终於笑了。那是何贵被抓走后,她第一次笑。
…………
医院山谷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秀芬的伤渐渐好了,能下地走动了。那个叫翠芳的大姐——就是送薑汤的那位——带著她熟悉了山谷里的生活。
原来这山谷深处,散落著十几个简易的窝棚和山洞,住著上百號逃难来的百姓。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青壮年男人要么参军上了前线,要么已经牺牲了。
大家的口粮都是配给的,每人每天一碗稀粥,野菜隨便挖,能吃饱但別想吃饱。日子过得清苦,却也有一种奇怪的秩序。
女人轮班做饭、洗衣、照顾伤病员;孩子由识字的老人带著,在背风的山洞里认字;男人和半大小子负责砍柴、放哨、传递消息。
翠芳告诉秀芬:“咱们这儿,都听苏医生的。她是支队长的人,但从来不摆架子。咱们有个头疼脑热的,找她准没错。”
秀芬点点头。她见过苏棠给伤员做手术,那种专注和冷静,让人看著就心里踏实。
她还见过苏棠深夜还坐在油灯下翻看一本破旧的医书,边看边在本子上记著什么。那个年轻的女人,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一天傍晚,秀芬正坐在窝棚门口缝补狗蛋磨破的棉裤,苏棠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嫂子,还习惯吗?”苏棠问。
秀芬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苏棠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何贵同志的事,我让人去打听了。他还活著,被关在县城监狱里。”
秀芬的手猛地一抖,针扎进了手指,渗出一滴血珠。她没有感觉到疼,只是盯著苏棠,眼神里是难以置信的亮光。
“活著?”她的声音发抖,“他真的还活著?”
苏棠点点头:“鬼子没有杀他,一直在审问。但他什么都没说。他……是个硬骨头。”
秀芬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是欢喜的泪。活著,只要活著,就有希望。她紧紧攥著那件破棉裤,指甲掐进布里,却浑然不觉。
“嫂子,”苏棠轻声说,“你別太乐观。鬼子不杀他,不代表会放他。他可能会被关很久,可能……”
“我知道。”秀芬打断她,擦了一把眼泪,“我知道。但只要他活著,我就有盼头。狗蛋就有爹。我等得起。”
苏棠看著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大字不识几个,一辈子没出过县城,却在失去丈夫、背井离乡、自身伤残之后,依然能说出“我等得起”这样的话。这需要多大的韧性,多大的希望?
“好。”苏棠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等。等胜利的那一天,把他接出来。”
…………
同一时刻,县城监狱。
何贵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浑身是伤,却睡不著。不是因为疼——他已经习惯了疼痛。
而是因为冷。这间牢房没有窗户,四面都是冰冷的石墙,地上只铺著一层薄薄的稻草,寒气从四面八方渗进来,像无数根针扎进骨头里。
他把仅有的一条破毯子紧紧裹在身上,缩成一团,儘量保存身体的热量。
黑暗中,他反覆想著秀芬和狗蛋。她们跑出去了吗?跑到山里了吗?找到八路军了吗?活著吗?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寧愿相信她们活著。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的牢房门口。钥匙哗啦作响,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人影站在门口,手里提著一盏马灯。
何贵眯起眼睛,適应了光亮之后,看清了来人。是小林一郎。
“何桑,晚上好。”小林用生硬的中文说,语气出奇地和蔼,“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他把马灯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和一小块咸菜。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冬天,这简直是奢侈。
何贵没有动,只是警惕地看著他。
小林把馒头放在他面前,然后靠著墙坐下,点了一支烟,慢慢抽著。烟雾在狭小的牢房里瀰漫,带著一股辛辣的菸草味。
“何桑,你的老婆孩子,確实跑掉了。”小林突然说。
何贵的身体一震。
“我们的人追了三天,没追上。她们进了山,被八路军接走了。”小林吐出一口烟,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所以,你不用再担心她们。她们活著。”
何贵盯著他,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真假。小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烟雾繚绕中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为什么告诉我?”何贵沙哑地问。
小林笑了笑,那笑容在昏黄的马灯光下显得阴森:“因为我知道,你一直在想她们。现在你知道她们活著,你可以放心了。放心的结果,是什么?是更坚强,还是更软弱?”
何贵沉默了。他知道小林的用意——用这个消息瓦解他的心理防线,让他或崩溃,或感激,然后开口。
但奇怪的是,他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涌起的不是感激,不是软弱,而是一种更坚定、更冷静的东西。
秀芬活著。狗蛋活著。她们在山里,在八路军那里,安全了。那他就没什么可牵掛的了。
他伸出手,拿起那个馒头,咬了一口。馒头是冷的,但麦香在嘴里慢慢化开,带来一丝久违的温暖。他慢慢嚼著,眼睛一直看著小林,没有任何畏惧。
小林看著他的眼神,笑容慢慢消失了。他见过太多囚犯的眼神——恐惧的、愤怒的、绝望的、諂媚的。但何贵此刻的眼神,他第一次见。
那是一种平静的、几乎可以称为“乾净”的眼神,仿佛一个已经把所有牵掛都放下的人,看透了生死。
“何桑,你是个奇怪的人。”小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菸灰,“好好活著吧。也许有一天,我们还会见面。”
他提起马灯,走出牢房,铁门再次关上,黑暗重新吞没了一切。
何贵蜷缩在角落里,慢慢啃著那个馒头。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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