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琳诺登上马车，从车窗伸出手，对著城堡主楼的窗户用力挥了挥。

看著这一幕，塞勒斯和珀西瓦尔等人也偏过头，看向那扇窗户。

珀西瓦尔最先反应过来：“是父亲？”

伊琳诺笑了笑，没有回答，而了解父亲奥利佛伯爵的珀西瓦尔也没有追问。

见一切都准备就绪，塞勒斯骑上马，一挥手，带著队伍正式出发。

“哥哥，我走了！”

珀西瓦尔张开嘴，想要嘱咐两声，可到了嘴边，却又变成喉头的哽咽，半天发不出一声，直到伊琳诺的马车走了很远，他才只能嘆息一声。

“父亲，你確实是不应该出来，要是让大家看到你哭成那副样子，伯爵大人的威严就更加岌岌可危了。”

离开蒂耶庄园之后，塞勒斯领著队伍沿湖畔大道一路向东。所谓湖畔大道，指的是帝国在摇蓝湖南岸修筑的道路，连接了帝都杜伦德尔和沃达省沃野郡的迪维恩，全长三百多公里，因为连接两省，所以往来商旅不少，算是一条繁华且安全的道路——如果中途没有经过雾谷郡的话。

雾谷郡的臭名昭著，从珀西瓦尔对卢伊林的不信任就可见一斑。虽然每个地方都会存在一些刻板印象，比如帝都人总认为令冬郡的北方人野蛮粗鲁、星潮郡的商人斤斤计较一样，在外人眼里雾谷郡充斥著逃犯、盗贼和杀手，好似在那片土地上就没有一个好人。

这当然是偏见，但雾谷郡的治安极差也是事实，因为来自灰海的风被灰山和霜后山脉阻挡，在雾谷郡形成了独特的灰色薄雾，加上复杂崎嶇的山地地形，雾谷郡確实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去处。

但同时，雾谷郡北部靠近湖畔大道的灰堡也是一座商业相当繁荣的城市。统治雾谷郡的德拉戈米尔家族禁止领內封臣不得自建城堡，並將大部分家臣的家人都迁入灰堡中居住，强制性的把整个雾谷郡的商业活力都集中在这一座城市。再加上本就地处银叶省和沃达省之间的交通要道，这里的繁荣在整个银叶省都是数一数二的。

灰堡就是塞勒斯规划中的第一站，虽然臭名昭著，但整个湖畔大道上可供中途休整的城市只有这一座，塞勒斯別无选择。

“卢伊林，雾谷郡真的像人们说的那样，到处都是罪犯和骗子吗？”

“您看我像罪犯或是骗子吗？”

塞勒斯和卢伊林骑马並排走在队伍最前方，一边开路，一边閒聊著。

“是不是骗子我还是看得出来的，但有没有犯罪前科，那就得再仔细审审了。”

塞勒斯的打趣让卢伊林哈哈大笑起来，但笑完之后，他马上又一脸严肃地说道：“我很感谢您把我当朋友看待，所以我也对您坦诚相告。

即便我再如何为家乡辩解，也不得不承认那確实是银叶省最危险的地方，德拉戈米尔家族是狡猾又自私的统治者，他们的统治方针將財富都聚集到了自己身上，却把问题都留给了自己的人民，在雾谷郡，行走於乡间至少有一半的机率会遇到强盗，另一半则是会遇上领主的徵税官——和这些人相比，土匪强盗都算是圣人了。

灰堡的繁华掩饰不了其財富的骯脏和血腥，您或许听说过，那里有著名为『盗贼工会』的组织，这是真的，一群小偷、强盗和诈骗犯的圣堂，就在繁华灰堡的骯脏下水道里。这群怎么也抓不住的老鼠有著驯养他们的主人，而这个养老鼠的人，在很多传闻中就是德拉戈米尔家族。”

听卢伊林的话，雾谷郡似乎危机四伏，但塞勒斯敏锐察觉到了这地方的一大特点，在这片土地上横行的是小偷、强盗和诈骗犯，而不是杀人犯。那些法外之徒只是求財，如果不吝嗇钱財的话，这些问题都不算问题。

“既然叫做『工会』，他们应该接受委託吧？”

“是的，不过他们要求的报酬很高，这不止有给工会的报酬，还有中间人的份，一般情况下，你是接触不到工会的。”

“只要他们愿意接受委託就好办。”

塞勒斯回头望了眼装运行李的马车，车上的金幣完全足以打发那些蟊贼，而且由卡纳尔和加尔看守，所有箱子的钥匙都在伊琳诺手中，几乎不可能有人能悄悄偷走他的钱。

“要是真有什么麻烦，我就委託盗贼工会保护我的安全，护送我去沃达省。”

卢伊林一怔，隨即笑了起来。

“这也是一种办法，但那样你需要一个中间人。”

“你有认识的人吗？”

“如果您信任我的话，我確实认识一些在『这一领域』颇具威望的人物。”

塞勒斯笑著注视卢伊林，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回眸。

“我相信你不会骗我的。”

卢伊林放心的露出笑容，要骗一个伊斯確实很难，也好在塞勒斯有这样的能力，他这个雾穀人才能得到这样的信任。

北边的摇篮湖波光粼粼，细碎的夕阳铺洒在水面上，映出岸上行人发黄的倒影。

马车上阿依莎望著这幅美景，对伊琳诺提出了疑问：“小姐，我们为什么不从摇篮湖乘船去沃达省？那样更快，也不用进入雾谷郡。”

“要乘船横渡摇篮湖，得先去银月港登船，那就得先进入杜伦德尔。”伊琳诺欣赏著这幅美景，没有回头看阿依莎，“要是去了帝都，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教会发现察觉。”

瑟勒莎夫人都能在塞勒斯到达帝都几个小时后找上门，何况教会呢？虽然珀西瓦尔儘量缩减了人数，但携带如此多的行李登船，多半还是会被有心之人发现，哪怕银月港的税务官西普莱特家族与塞勒斯一家交好，也没办法在人多眼杂的港口完全藏住消息。

阿依莎注视著小姐的侧脸，她从小服侍伊琳诺，对自己的主人还是相当了解的。

“看起来您很期待这次旅行？”

“是啊。“伊琳诺唇角漾开清浅的弧度，眸底却凝著星火般的光，“摇篮湖的波光固然动人，可再美的景致，经年累月也难免褪色。倒是那比湖更辽阔的薇拉海，青城里青神的巍峨巨像，白漫港的月白石城墙……这些我从未亲见的天地，才叫人魂牵梦縈。“

她指尖轻扣窗欞，声线如银刃划开绢帛：“阿依莎，既然男人能在广阔天地建不世功业，我们女人又为何不能逐风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