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章: 寒夜爭鸣  苍茫问道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最新网址:m.92yanqing.net

苍振业拖著灌了铅的双腿,带著两个孩子回到了溪桥村。家里的冷锅冷灶和空气中残留的压抑,无声地诉说著刚刚经歷的灾难。

刚进家门,隔壁张阿婆便踮著小脚赶过来,低声说:“振业,刚才你爸来找过你,他要你回来后立刻去老屋找他。”

苍振业心头泛起一丝暖意。父亲一定是知道了他家的事,要叫他过去询问。

屋內,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昏暗的油灯下,八十二岁高龄的苍厚德老人端坐在堂屋正中的旧竹椅上,脊背挺直。他那张被岁月犁出深沟的脸庞上,一双老眼却亮得灼人。

老大苍建国坐在离门不远的小凳上,脸色蜡黄,眼神复杂地盯著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的续弦妻子紧挨著他,脸上写满了担忧。他们的儿子,三十一岁的苍孝仁,则靠在斑驳的土墙上,表情淡漠,眼神游离。他的妻子陈贤惠站在稍后的阴影里,双臂抱胸,嘴角微撇。

老二苍远志拄著拐杖,身板挺直地坐在父亲下首,空荡荡的裤管纹丝不动。他脸色铁青,一股压抑的怒火瀰漫周身。

老三苍守正瘫坐在最阴暗的墙角,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眼神涣散,身上散发著一股隔夜的酒气和霉味。他的大儿子,二十八岁的苍永强,低头站在父亲身后的阴影里,像一抹沉默的影子。反倒是十七岁的小儿子苍向荣,年轻气盛,脸上满是愤懣不平。

苍厚德见苍振业进来,沉声开口:“老四,回来了。天赐娃咋样了?”

苍振业喉头乾涩,低声道:“爹,醒过来了,玉梅守著。医生说是脑震盪,得观察。”

“嗯,把事从头到尾说一遍。让大家都听听。”老人沉声道。

“好的,爸。”苍振业强压著翻涌的情绪,將事情经过复述了一遍。当说到王振坤一拳砸向天赐太阳穴时,角落里传来苍向荣压抑不住的抽气声,苍远志拄著拐杖的手背青筋暴起。

屋內一片死寂,只有油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苍振业说完,苍厚德手中的竹杖重重顿地,“咚”的一声闷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都听见了吧!咱苍家的脸,再一次被王振坤那小子按在地上踩!不但打我们苍家的女人,连一个九岁的娃娃都能下死手!”他目光扫过眾人,继续道,“我苍厚德,逃荒到这溪桥村,搭起第一个窝棚!一辈子低头弯腰,就为了一口吃食,为了你们能活下来!可这不代表咱们的骨头是泥捏的!”

老大苍建国抬起头,声音沉重:“爹……王家势大,根深蒂固,他弟弟又在乡里……我们……我们硬碰不起啊。那王振坤,手里攥著化肥、粮种的指標,拿捏著宅基地的章子!咱家申请宅基地,三年了,报告在他抽屉里都捂餿了也不给批!真把他惹急了,他有一万种法子让咱们家的地种不下去!到时候一大家子喝西北风去吗?这口气是虚的,一家老小的肚子是实的啊!”

“大哥!难道就因为怕,就任人骑在头上拉屎撒尿吗?他王振坤就是吃准了我们不敢反抗!这次忍了,下次他敢直接把天赐扔井里!我们必须得让他知道,苍家不是隨便他捏的软柿子!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苍远志猛地开口,声音因愤怒而发颤。

苍孝仁皱了皱眉,接口道:“二叔,话不是这么说。我爸考虑的是大局,是整个家的安稳。王耀武咬定是天赐自己掉下去的,我们空口无凭,怎么闹?到时候王书记反咬一口,说我们诬陷,吃亏的还是我们。闹起来,乡里会信谁?咱们家拿什么跟人家斗?”

陈贤惠立刻在一旁小声帮腔:“就是…没凭没据的,闹开了,最后难堪的还是咱们自己家…再说了,忍一时风平浪静……”

“你们……”苍振业指著苍孝仁夫妇,气血上涌,声音颤抖,“你们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什么无凭无据?你四婶红肿的脸,你堂弟头上的疙瘩,难道都是假的?你们这样不是在说我眼瞎吗?”

“四叔,我们不是这个意思……”苍孝仁试图辩解。

“什么不是这个意思,我看你们就是胳膊肘往外拐!”苍远志打断苍孝仁的话,举起拐杖指著他喝道,“王振坤有什么好,你这样偏他。你忘了那个年代你父亲是怎么被他整的?跪碎瓷片,大热天穿著棉袄晒太阳。你四叔为了保护你父亲,左臂也被他们打断,受了一年的罪,要不是有老神医相救,他这条手臂就彻底废了……如今,老四家受到这种欺辱,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面对二叔的厉声斥责,苍孝仁脸色难看,反驳道:“二叔,话不能这么说。兄弟之间相互帮助本就正常,哪能总把这些陈年往事掛在嘴边?我爸当村支书那会儿,对家里也是颇多照顾。或许……或许也是因为这些『照顾』,才让人抓了把柄,招致后来的祸事。”他巧妙地將话题引开,暗示曾经的“照顾”才是祸根。

“就是嘛,四叔做了一点好你们就都记得,我家公为这个大家吃苦受累这么多年你们却不提,哪有这样对人的?”陈贤惠阴阳怪气地补充。

听到这些话,苍振业的脸阴沉得似乎能滴出水来。

苍远志则气得从座位上倏地站起,指著自己的断腿骂道:“你有没有一点男人的血性和担当啊?你看看,我这条腿是怎么断的!当年那么强大的敌人,我们都不怕,都敢斗。他小小的王振坤,势力再大,能大得过那些敌人吗?我们为什么不敢跟他们拼一把?”

“二叔说得对!我愿意像二叔一样,与敌人拼到底!”苍向荣出声附和,脸上因激动而泛红。

“拼?拿什么拼?”苍孝仁眼神再一次扫过苍远志的空裤管和苍向荣稚嫩的脸,声音带著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烦躁:“二叔,您骂我没血性,没担当,我受著。可是,您知道吗?作为苍家的一员,我们在这个村里同样受尽他人的白眼。我们是外来户,我们占了人家的田地,他们恨我们,排挤我们,打压我们,难道我就不难受吗?这口气,我就好咽吗?可是,我有什么办法?谁叫我们弱呢?您有血性,您有担当,您为国为民是英雄!可您为了……”他瞥了一眼站在苍远志身旁的二婶柳文绣,继续道,“放弃了在公社的前程,要是您当时还在位,王家敢这样对我们吗?您那时怎么就不为苍家想一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