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章:南城折翼  苍茫问道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最新网址:m.92yanqing.net

苍立峰和天赐等人在经过教育並確认属自卫性质后被释放回家。身体的自由只是暂时的,真正的风暴,那由人心、权势和恐惧编织成的无形之网,才刚刚开始收紧。

首先是被打伤弟子们的医药费,这像第一道枷锁。武术队七八个少年不同程度受伤,最重的一个胳膊骨折。这笔原本应由施暴者承担的债务,在刘铁头被“无罪释放”和王振坤的暗中操纵下,被巧妙地、残酷地转嫁到了苍家头上。家长们不敢找刘铁头,更惧於王振坤“划清界限”的暗示,只得將所有的恐惧、委屈和愤怒倾泻在苍家身上。医药费清单像催命符一样飞到苍家的院门。苍立峰二话不说,掏出了自己一年来带队表演攒下的所有积蓄,那原本是他计划用来偿还部分家庭债务和支撑武术队发展的希望。

但这远远不够。更可怕的是舆论的转向,这是第二道,也更致命的枷锁。刘铁头被“无罪释放”的消息不脛而走,而“苍立峰带著一群『半大孩子』跟『社会人』在庙会上『火拼』”、“给村里惹来天大麻烦”的消息却被王振坤、王有福等人添油加醋、不遗余力地传播开来。王有福更是暗中“拜访”了几位受伤最重的弟子家长,一面阴冷地暗示刘铁头睚眥必报,绝不会放过“带头闹事”的苍家,溪桥村往后能否安寧,全看苍家是否“识相”;一面又假作“好心”地表示,如果大家能把责任多推给苍立峰“年轻气盛、不听劝阻”,他王支书或许能帮忙在刘爷面前说句“好话”,甚至“想办法”从村集体经费里“补偿”点医药费。这种软硬兼施,精准地击中了人性中趋利避害的弱点,一些本就心疼孩子又惧怕报復的家长,心態迅速发生了变化。

“看吧,我就说苍立峰不是好东西,学点功夫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带著娃娃们去跟人拼命!这下好了,把刘铁头往死里得罪,以后咱们溪桥村还有安生日子过吗?”

“就是,为了出风头,拿別人家孩子的命不当回事。王家都说了,要是咱们不划清界限,整个村都要跟著倒霉,真是害人精!”

“听说医药费都赔不起?这不是害人吗?谁还敢让孩子跟著他?”

流言蜚语像瘟疫一样在村中蔓延。昔日一起练武的少年,如今在路上遇见苍家人,也会被父母急匆匆地拉走,仿佛他们身上带著晦气。

一些受伤弟子的家长,在王振坤派去的“好心人”的持续煽风点火和威逼利诱下,终於爆发了。他们再次纠集起来,堵在苍家院门前,哭喊叫骂,言辞比之前更为激烈恶毒,仿佛將所有对刘铁头的恐惧和对未来的不安,都转化成了对苍家的愤怒:

“苍立峰,你个扫把星,还我儿子的胳膊!你想死別拖著我们全家!”

“赔钱,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少一个子儿都不行!不然我们就去乡里告你!”

“丧良心啊!把孩子往火坑里推,你怎么不去死?”

“滚出溪桥村,別连累我们!王家都说了,你们不走,灾祸不断!”

污言秽语像冰雹一样砸来。苏玉梅哭著解释,被人群推搡得一个踉蹌,差点摔倒。苍振业蹲在门槛上,吧嗒著早已熄灭的烟锅,头埋在两膝之间,那本就佝僂的脊背,仿佛瞬间又坍塌了几分。天赐看著大哥被眾人围堵责骂,眼中燃烧著愤怒、委屈,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

苍立峰站在院子中央,腰杆依旧挺直,但脸色苍白,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沉重。他对著愤怒的家长们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各位叔伯婶娘,是我苍立峰对不住大家!孩子的伤,我一定负责到底!钱,我也会想办法!”

他开始了屈辱的借贷之路。然而,刘铁头被放出的消息如同无形的禁令,伴隨著王振坤方面“谁借钱给苍家,就是跟刘铁头过不去”的赤裸裸威胁。昔日称兄道弟的朋友,此刻要么闭门不见,要么隔著门缝唉声嘆气地摇头:“立峰啊,不是不帮你,实在是惹不起啊!王家发了话,我们…我们也有老小啊!”甚至有一个平日关係尚可的邻居,趁夜色偷偷塞给他一小卷皱巴巴的零钱,压低声音急促地说:“快走吧,立峰,这地方…容不下你了。”连村口小店的老板,看到他走过来,都赶紧把门板关上,插上了门栓。

苍立峰站在空旷冷清、被暮色笼罩的村道上,手里攥著那捲微不足道的零钱,看著眼前一扇扇紧闭的门户,第一次感到了刺骨的寒冷和真正的绝望。那是一种被整个世界拋弃的孤立感。他不仅体会到了个人武力的局限,更深刻地感受到了“势”的力量——那是一种由权力、財富、舆论编织而成的无形之网,坚韧而冰冷,轻易就能將一个家庭孤立、压垮,让你有拳无处使,有理无处说。旧债未还,新债又生,这些债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在他心头。深夜,他独自在废弃的晒穀场上疯狂练拳,直到力竭倒地,对著漆黑的夜空发出困兽般的低吼。他不能重蹈父亲隱忍的覆辙,但出路在哪里?拳头,似乎打不破这沉重的困局。

就在苍立峰山穷水尽,几近崩溃的边缘,二伯苍远志拄著拐杖,一步步挪进了苍家小院。

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默默地將一个旧帆布包放在桌上。解开繫绳,里面是几摞綑扎得整整齐齐、面额不一的钞票。

“拿著。”苍远志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带著磐石般的沉稳,“这是我这些年积存的抚恤金,还有我跟你二婶攒下的一点棺材本。你堂姐柳清在燕京有好的工作,根本不需要我们的钱。这些年,我靠我的这点木匠手艺就能养活我们两老。”

苍立峰看著那堆钱,再看看二伯空荡荡的裤管和布满老茧的手,鼻子一酸,堂堂七尺男儿,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二伯…这…这怎么行?这些年,您接济我们够多了,这是您的保障,我怎好意思再……”

“拿著!”苍远志用力一顿拐杖,目光灼灼如暗夜中的火把,“命比钱金贵,情分比啥都重要。这世道,有时候就得认栽,但不是认命。这口气,咱先咽下去,但这笔帐,得记在心里。骨头断了,筋还连著,咱老苍家的人,只要筋没断,就还有站起来的一天。等你將来有了出息,別忘了今天帮过你的人,也別忘了今天踩过你的人。更要想想,怎么才能不让自家后人,再受这份窝囊气。”

这笔钱,如同久旱后的甘霖,带来了希望。它暂时平息了家长们的怒火,但苍立峰知道,他在家乡的路,已经彻底被堵死。刘铁头的阴影无处不在,王振坤的阴笑仿佛就刻在每一道注视他家的目光里,村民的冷漠与恐惧如同坚冰,將苍家隔绝在外。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要改变命运,保护家人,光靠拳头和硬气远远不够。他需要离开这个封闭窒息、盘根错节的是非之地,去寻找更广阔的天空和更强大的、能够对抗这种“势”的力量。为了不再连累家人,也为了寻找新的出路,他必须离开。

临走前,苍立峰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天赐。这个弟弟,有著超乎常人的坚韧和在绝境中爆发的狠劲,是块璞玉,绝不能埋没在这充满恶意的泥潭里。他决定带天赐去南城,试试能否进入南城少儿体校武术队,给弟弟搏一个前程。

兄弟俩在一个雾气蒙蒙的清晨,踏上了前往南城的班车。班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顛簸,扬起的尘土模糊了车窗外的景象。苍天赐紧挨著大哥,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越来越陌生的田野与山丘,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的好奇。这是他生命里第一次真正远离溪桥村,远离那浸透了他童年全部苦难与微光的土地。

班车在沉闷的轰鸣声中抵达了南城喧闹的长途汽车站。车站人声鼎沸,车流如织。苍立峰紧握著天赐的手,快步穿过熙攘的人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