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暗巷烙刃 苍茫问道
第二天,林晚晴的座位空著。那一方小小的空缺,在清晨的阳光里,像一个无声控诉的黑洞,冰冷而刺眼。天赐一整天都魂不守舍,训练场上,一个简单的后撤步接拳竟左脚绊右脚,重重摔在垫子上。
“苍天赐。”周振华面色铁青,声音低沉,“你的魂让狗叼走了?集中。再摔一次,加练二十组。”
第三天,林晚晴终於来了。她低著头,像一片被寒霜打蔫的叶子,悄无声息地挪进教室。但天赐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在她苍白的左脸颊上,赫然印著一大块狰狞的淤青。
那淤青像一团骯脏的墨跡,玷污了她清秀的侧脸。一股热辣的血气猛地衝上头顶。他的目光死死胶著在林晚晴那沉默的背影上。溪桥村那些喝醉了就打老婆孩子的男人,王振坤家飞扬跋扈的嘴脸,暗巷里砸下的钢管……所有关於暴力的记忆汹涌翻腾,一股源自生命最深处的、保护弱者的本能与冰冷的愤怒在他胸腔里猛烈地燃烧、衝撞。
下午放学的铃声,第一次没有成为他冲向体校的號角。他悄悄地缀在林晚晴身后,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穿过喧闹嘈杂的主街,拐进那条污水横流、散发著食物腐烂与垃圾酸餿恶臭的小巷。巷子两侧是低矮破败的平房,许多窗户用脏污的塑料布或发黄的旧报纸勉强糊著,像一只只浑浊无光的眼睛。
林晚晴在一间砖砌小平房前停下。门板歪斜,油漆剥落殆尽,露出朽木的原色。她从旧书包侧袋里掏出钥匙,去捅那把锈跡斑斑的老式铁锁。钥匙在锁孔里发出艰涩刺耳的“咔噠…咔噠…”摩擦声,每一次都像在刮擦著天赐紧绷的神经。
天赐躲在暗处,他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到林晚晴放下书包。屋內光线极其昏暗,只有一扇蒙尘的小窗透进些许天光,映照出简陋的灶房景象——凹凸不平的泥土地面,几块红砖和一块锈蚀破铁皮拼凑的灶台。
她默默地走到灶台边,蹲下身,开始用火柴引燃潮湿的柴草。火柴擦出零星的火花,跳跃著,挣扎著,好不容易点燃一小簇微弱的火苗,又被湿气压得奄奄一息。浓烟滚滚而出,呛得她弓起背,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瘦弱的肩膀隨著咳嗽无助地抖动。跳跃的、微弱的火光,忽明忽暗地映照著她单薄的身影和脸上的伤处,在昏暗的墙壁上投下长长的阴影。她抬起手背,似乎想擦去被烟呛出的泪水,但手背触碰到脸颊时,她倒吸一口冷气。火光摇曳中,天赐清晰地看到,一滴泪水终於挣脱了睫毛的束缚,沿著脸颊滑落,砸落在冰冷的泥土地上。
那一刻,天赐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撕裂!“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吶喊在脑海迴荡,却撞在这冰冷绝望的现实墙壁上,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练拳,他拼命,他忍受非议和伤痛!可当林晚晴需要保护时,他的拳头在哪里?他连那扇破门都不敢推开。大哥问的“世道歪理”,此刻具象成张正平的冷漠、林家的压抑、赵小虎的阴笑……它们像一张无形而坚韧的巨网,將他和他想守护的人死死困住。练拳,真的够吗?仅仅拳头硬,就能“问透”这扭曲的“理”,就能“挺直脊樑”护住想护的人吗?一个前所未有的、冰冷而沉重的疑问,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他沸腾的血液。
苍天赐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破门,眼神中的痛楚与怒火在寒风中迅速冷却。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著体校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巷口几步,身后那扇破门內,猛地传来一声粗暴的“哐当”巨响!紧接著,林建民浸满暴戾的咆哮瞬间撕裂了小巷的死寂:
“死哪去了?饭呢?”那声音粗嘎刺耳,像生锈的锯子在拉扯著天赐的神经末梢。
天赐的脚步如同被无形的钉子瞬间钉死!全身的血液“轰”的一声衝上头顶。他倏地转身,再次將自己塞回那堆散发著腐败霉味的破筐之后。
透过那条被油污和灰尘模糊的窗缝,他看到了散发著浓烈劣质酒气的林建民。他粗壮的手指正戳向灶台边那个蜷缩著的瘦小身子:
“没出息的东西,老子回来连口热乎饭都没有,就知道抱著你那些破书看!”话音未落,他抄起书桌上的一本书,恶狠狠地砸了过去。
窗缝里,那个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瑟缩著蹲下去,似乎想去捡拾地上的书。
“还捡?我看你是皮痒了!”林建民暴怒的咆哮震得窗欞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天赐的视线被屋內杂物阻挡,只能看到一只粗壮的手臂猛地伸出,揪住了什么。紧接著,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声、身体撞上硬物的闷响,以及林晚晴那被强行压抑后、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破碎的呜咽与剧烈的咳嗽。
门外的苍天赐,目眥欲裂。全身的肌肉如同拉到极限的弓弦,瞬间绷紧。血液在狭窄的血管里疯狂奔涌,在耳膜里掀起滔天轰鸣。一股足以焚毁理智、夷平一切的狂暴怒火,如同压抑万年的火山熔岩,在他胸腔里疯狂地衝撞、咆哮、嘶吼著要衝破喉咙的禁錮。他想用身体撞开那扇腐朽的门板,想不顾一切地衝进去,用自己所学的全部本事,让那个禽兽为他的暴行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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