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深渊微光(一) 苍茫问道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走了。別找我,也別难过。这世界对我太冷了,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
我记得六岁那年,那个女人,我该叫妈的人,跟著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了。她甚至没回头看我一眼,只留下一个装满漂亮衣服的袋子,像丟垃圾一样。爹说她是婊子,跟有钱人跑了。从那天起,我的世界就只有爹的拳头和酒瓶子。
我这条腿,就是七岁那年,他喝醉了嫌我走路慢,一脚踹在膝盖上…咔嚓一声…骨头断了…疼得我昏过去了。他没送我去医院,只找了个土郎中隨便包了包…就成了现在这样。他骂我瘸子,赔钱货,说都是我那个婊子妈带来的晦气。
这些年,挨打是家常便饭。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饭做晚了,打!衣服洗不乾净,打!他心情不好,更要打!我像只活在笼子里的老鼠,连哭都不敢大声。
直到…我遇到了方老师,还有你。
方老师是第一个对我笑的人。她教我写字,夸我聪明,她看我的眼神,像冬天里的太阳,暖得我想哭。她送我的字典,是我最宝贝的东西。
天赐,你是第一个…不嫌弃我瘸,不嫌我闷,愿意帮我,愿意挡在我前面的人。你为我打架受伤的样子,你为了我和张老师爭辩的样子…这些,是我在这冰冷世界里,偷到的一点点…一点点暖。像快要冻死的人,摸到了一根火柴。
可是…火柴终究会熄灭的。张老师的话,那些流言,爹的毒打,还有妇联来过之后他更可怕的怨恨…压得我喘不过气。爹骂我勾引你,骂我是小婊子,像我妈一样…方老师给我的暖,你给我的暖…都被这无边的冷和恨吞没了。
这根火柴,熄了。这点暖,没了。
我看不到一点光。活著,每一天都是折磨。爹的拳头和咒骂,同学们的眼光,还有这永远也甩不掉的瘸腿…太沉了,太冷了。我撑不住了。
对不起,方老师。对不起,天赐。谢谢你们给过我的暖。但这点暖,暖不化我这辈子积下的冰。
我要走了。永远离开这个冰冷的地方。
——晚晴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带著滚烫的痛苦和冰冷的绝望,狠狠烙印在天赐的心上。六岁被拋弃,七岁被打断腿,日復一日的毒打和辱骂,方老师和他带来的那点微光,被彻底掐灭了。她要结束这一切。
“晚晴!”天赐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巨大的恐惧和心痛瞬间炸开。他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朝著林晚晴消失的方向——她家的方向,疯狂地衝刺而去。
他撞开挡路的同学,在狭窄的街道上不顾一切地狂奔。耳边风声呼啸,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裂。汗水瞬间模糊了视线,他抬手狠狠抹去,肺部像著了火般灼痛。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追上她!拦住她!
他衝进那条污水横流的小巷。林家那扇破旧的门板,映入眼帘。门——紧锁著。一把锈跡斑斑的铁锁,冰冷地掛在门环上,像一张嘲讽的脸。
“晚晴!晚晴!开门!你开门啊!”天赐疯狂地捶打著门板,嘶哑地吼叫著,拳头砸在朽木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震得门框簌簌落灰。屋內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和心跳声,在死寂的小巷里迴荡,显得无比绝望。
她不在家!她没回来!她去了哪里?她信里说“走了”,是自杀!那个念头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神经!
天赐猛地转身,再次爆发出极限的速度,像一道绝望的闪电,朝著学校的方向——不,不是去找张正平,是去找方文慧老师!那个唯一可能理解、唯一能调动力量救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