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6章:崖下承恩(二)  苍茫问道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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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赐的修行进入了新的阶段。在陈济仁近乎严苛的指导下,“蛰龙胎息诀”的修炼已不仅限於晨昏定省的静坐。劈柴担水,煎药煮茶,甚至行走坐臥,都需运转心法,將那份“绵绵若存”的呼吸节奏融入日常的每一分每一秒。

起初的融合异常艰难。他的身体仿佛被割裂成两部分——一部分是经年累月练武形成的、追求刚猛迅捷的本能;另一部分则是“蛰龙诀”所要求的、缓慢深长的內息节奏。挑水时,他试图將气息沉入步伐,却因节奏错乱而水桶晃荡,冰凉的井水泼湿了半身;煎药时,他全神贯注於控制火候,呼吸稍一急促,炉火便忽大忽小,差点熬干了一罐珍贵的药汁。每一次失败都让他焦躁,而焦躁又让气息更加散乱,仿佛陷入了一个恶性的循环。但天赐凭著惊人的毅力,將每一次失败都当作调整的契机,硬是將这份专注刻入了本能。

一日,天赐在院中劈柴。他瞥了一眼倚在墙角的拐杖,深吸一口气,决定尝试。他单腿站稳,双手举起沉重的斧头,瞄准一段碗口粗的硬木。第一次挥下,身体因重心不稳猛地一晃,气息隨之一窒,斧刃歪斜,只在木头上留下浅浅一道白痕。他稳住身形,闭上眼,深深吸气,蛰龙诀自然流转,气息沉入丹田,如同古树扎根大地。那股温热的力量自腰脊升起,流向右腿,支撑著伤处承受身体的重量,带来一种酸胀却又充满力量的奇异感觉。他再次睁眼,眼神锐利而专注,吐气开声,斧头划破空气,带著一股圆融的劲力精准劈下!

“咔嚓!”一声脆响,硬木应声裂为两半,断口光滑。天赐稳稳站立,感受著丹田气息隨著这一劈自然鼓盪流转,右腿的支撑感前所未有的坚实。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这不仅仅是劈开了木头,更是劈开了长久以来缠绕在心头的那份无力感。恰在此时,一阵山风拂过,带来远处雪水匯入溪涧的哗哗声响,那声音清亮欢快,仿佛与他体內畅快奔流的气血,与那份破茧而出的坚实力量,產生了奇妙的共鸣。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曾被判定“先天框死”的筋骨,正在经歷一场无声的蜕变。晨起舒展身体时,骨节间会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噼啪声,如同新竹拔节,並非疼痛,而是一种充满生机的释放。肌肉的线条变得更加柔韧流畅,仿佛去除了多余的僵硬,蕴藏著更强的爆发力与耐力。

“灵枢指玄手”的修炼更是精进。陈济仁不再让他只摸自己或棉包,而是从山中采来各种草药,让他闭目凝神,仅凭指尖触感去分辨药材的纹理、质地、乾湿、药性寒热。茯苓的绵密,当归的油润,黄连的苦糙,细辛的辛烈…每一种触感都需与药性对应,融入记忆。

一次辨药,陈济仁將几块外形极其相似、均呈不规则块状的药材混入其中,沉声道:“此中混有一味『生半夏』,药性峻烈,若误作它药,轻则麻痹喉舌,重则伤人臟腑。辨得出,是你指下功夫;辨不出,今日功课便算白费。”

天赐指尖逐一抚过,触感微有差异:一块表面乾涩粗糙如砾石,另一块则带著不易察觉的微粘滯感。他凝神屏息,將蛰龙诀催动至极致,指腹感知著药材深处透出的无形“气感”。其中一块隱隱散发出一股辛辣刺麻的“煞气”,透入指尖竟让他皮肤微微发紧;另一块则是一种更为沉滯的燥热感。他猛地睁开眼,额角已渗出细汗——那散发辛辣刺麻感的,正是未经炮製的生半夏!而微粘滯感、带沉滯燥气的,则是大热之性的天雄。

陈济仁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頷首:“不错。生半夏如针尖刺肤,天雄若闷炭灼心。触感为表,气机为本。指玄之妙,在於辨毫釐之差,察利害之机。辨识药性,不仅要知其用,更要明其害,掌心方有分寸。”这近乎实战的考验,让天赐对“辨气识机”的理解陡然加深,指尖的感知力也愈发敏锐,更在心中种下了对药性“利害”的深刻敬畏。

又有一次,陈济仁让天赐闭目,指尖搭在自己腕脉。天赐屏息凝神,指腹下感知著师父平稳悠长的脉动。忽然,陈济仁心念微动,故意將一丝气血凝滯於左臂“曲池穴”。剎那间,天赐指端传来极其细微的阻滯感,仿佛流淌的溪水中投入了一颗小石子。他心头一跳,脱口而出:“师父,左臂『曲池』……气有滯涩?”陈济仁微微頷首。这种在黑暗中以心为眼,触摸无形气机的能力,正在天赐指下悄然成型。

山间薄薄的积雪在暖阳下悄然消融,匯成淙淙溪流。天赐在调息时,能感到內息如同这融雪之水,虽初时细缓,却持续不断地冲刷、涤盪著经脉中曾因伤病和蛮练留下的细微滯涩,带来一种清润的畅快感。那哗哗流淌的水声似乎在宣告著冬日的即將逝去,也冲刷著少年心中的尘埃。

清晨,苍天赐如常起身。他没有去摸床边的拐杖,而是深吸一口气,蛰龙诀在体內自然流转一周,一股温热而坚实的力量自丹田升起,如同甦醒的幼龙,沿著经络灌注双腿。右膝处传来久违的、充满生机的支撑感,那点微瘸的滯涩仍在,却已不再影响平衡与行走。

他推开柴门,走到院中。清冷的空气带著泥土解冻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他尝试著迈出第一步,第二步…步伐从最初的谨慎试探,渐渐变得流畅自然。虽然行走间右腿的动作仍能看出一丝异样,但那根陪伴他二十多天的拐杖,已被他彻底遗忘在身后。他踏在微微鬆软的泥土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稳健而有力。

他没有立刻进行晨练,而是走到檐下药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晾晒的药材。晨光中,他忽而驻足,拈起一片“茯苓”对著光仔细看了看纹路,又凑近轻嗅,隨即转向正在整理器具的陈济仁,声音平稳地说道:“师父,这片茯苓心质地不均,边缘已干透,中心似有潮气未散尽。若急用入药,或可置於灶台余温处,以文火余热缓缓烘乾,以免內外乾湿不一,久存易生霉气。”

陈济仁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落在少年沉静专注的侧脸上。曾几何时,这孩子的眼神里只有急於证明自己的焦灼与对外界不公的愤懣,行动间总带著一股绷紧的、隨时准备反击的力道。如今,他却能为一片药材的细微质地停下脚步,观察、嗅闻、思虑周全,提出稳妥的建议。山风拂过他挺直的脊背,虽仍显单薄,却已有青松初立之姿,那份因苦难和愤怒而生的尖锐戾气,早已被一种沉入事物本身的平静所取代。他的眼神清澈而专注,如同雪后初霽的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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