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荆棘试锋(二) 苍茫问道
“没…没踢实,擦…擦了护具。”天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余怒,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清明。
周振华点点头,隨即转身,一步跨到蜷缩在地的孙鹏面前。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蹲下身,用两根手指,猛地捏住孙鹏捂著肋部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孙鹏又是一声痛哼。
“孙鹏,”周振华的声音不高,却冰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著沉重的分量,“你,刚才,那,一,腿,是,在,干,什,么?”
孙鹏痛得浑身发抖,他心虚地说:“教…教练…我…我收不住…滑了…”
“放你娘的狗屁!”周振华猛地暴喝,声震屋瓦,“滑了?滑能滑出那种角度?滑能用上那种力道?滑能直奔人脚踝去?你当老子瞎了?你他妈就是存心的!想废了他!是不是?”
孙鹏被吼得浑身一哆嗦,再也说不出狡辩的话,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恐惧的颤抖。
周振华鬆开手,嫌恶般地甩了甩,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孙鹏,厉声说:“孙鹏,训练中恶意违规,蓄意伤害同门,心思歹毒,品行不端!即日起,停训三个月!取消本年度所有比赛资格!一万字深刻检查,当眾宣读!若再犯,直接开除,永不录用!”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震惊的脸,“都给我看清楚!记住!我周振华的队伍里,容不下这种背后捅刀子的齷齪小人!武术是修身养性、强身健体的本事,不是你们逞凶斗狠、欺压同门的工具!谁要是学不会堂堂正正,就趁早滚蛋!”
说完,他对陈刚喝道:“陈刚,把他弄到医务室去!其他人,继续训练!今天的事,谁也不许外传,但都要给我引以为戒!”
训练馆的气氛沉重而肃穆。队员们默默散开,重新开始训练,但动作间都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和若有所思。孙鹏被陈刚和另一个队员搀扶起来,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训练馆,自始至终没敢再看天赐一眼。
周振华走到天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严肃:“受了惊嚇,也动了气。但今天,你做得对。克制,但不怯懦;反击,但有分寸。最后一脚,踹的位置和力道,看得出你留了手。这很好。”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记住这种感觉。愤怒是野兽,能伤人,也能伤己。你今天驾驭住了它,用它保护了自己,这才是练武的真意。去休息吧,调整一下,今天不用再练了。”
天赐点了点头,脱下护具,走到场边。他坐在长凳上,拿起水壶慢慢喝水。汗水已经浸湿了內衫,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惊险、愤怒、决断与反击,此刻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微微颤抖的指尖和胸腔里依旧有些急促的心跳。但蛰龙诀正在缓缓平復这一切,温热的气息流转,抚平肌肉的紧张和情绪的波澜。
他闭上眼,刚才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孙鹏那阴毒的眼神、刁钻狠辣的腿法、自己瞬间的警兆与应对、那冰冷愤怒驱使下的精准一击……这不仅仅是身体的对抗,更是心性的交锋。他想起了师父陈济仁的话:“肝火鬱愤,心火下灼……过刚易折,过求则伤。”今日的孙鹏,不正是被嫉恨之火烧毁了理智,走上了“过”与“伤”的歧路吗?而自己,若非这一个月修行得来的一份沉静与洞察,恐怕也难以在瞬间看破凶险,做出最有效的应对。那反击的一脚,固然有怒,但更是一种斩断毒藤、捍卫底线的必要之举。只是,在出脚的瞬间,自己是否也曾闪过一丝“教训他”的念头?那份冰冷的决断,与孙鹏的阴毒,界限又在哪里?
力量……蛰龙诀和指玄手赋予他的,不仅是更强的体魄和更敏锐的感知,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关於如何使用力量的考卷。保护与伤害,克制与爆发,洞察与反应,心火与清明……这些看似对立的词语,在方才那短短的交锋中,纠缠碰撞,让他有了切肤的体会。这比任何理论教诲都来得深刻。
他再次想起大哥苍立峰的话:“问心不问拳,心明拳自真。”也想起周教练刚才的肯定:“驾驭住了愤怒,这才是练武的真意。”问道之途,果然不在寂静的山崖之上,而在这充满碰撞、挑衅与抉择的滚滚红尘之中。每一次应对,都是对心性的打磨;每一次抉择,都是对“道”的叩问。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已变得有些刺眼。训练馆里的喧囂依旧,汗水依旧挥洒,年轻的躯体依旧在碰撞中成长。
苍天赐睁开眼,目光沉静地望向前方。掌心中,似乎还残留著拳套击中护具时的震颤感,以及蛰龙气流转带来的温热。前路漫长,荆棘或许不会少,但手中的“刃”已初试锋芒,心中的“灯”亦照见了更幽微的路径。他站起身,將空水壶放回原处,挺直脊樑,走向更衣室。背影在光与尘中,显得单薄,却已有了一种难以摧折的韧性与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