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浊浪暗涌 苍茫问道
吉县体校训练馆的空气里,汗水与拼搏的气息依旧蒸腾,但属於孙鹏的那块垫子,已连续多日空荡得刺眼。
停训。这两个字像两扇沉重的铁门,把他关在了那个热气腾腾、喊声震天的世界外面。他感觉自己成了一条被晾在岸上的鱼,每一次呼吸都带著乾涸的刺痛。最让他受不了的,是周振华教练扫视全场的目光,偶尔掠过他时常佇立的窗边时,那里头只剩下冰冷的失望,甚至……一丝懒得掩饰的厌弃。那眼神比最狠的鞭腿更伤人,抽得他心口发闷。他像一头被拔掉了尖牙和利爪的困兽,只能在宿舍和校门口之间徒劳地踱步,浑身憋著一股滚烫的、无处可去的邪火,烧得他眼睛发红,看什么都带著一股扭曲的恨意。
这天下午,那火终於烧穿了他的理智。他一头扎进了县城西头那家藏在地下室,终年瀰漫著浑浊气味的游戏厅。轰隆的音乐、闪烁的屏幕光、廉价香菸与汗臭混合的刺鼻味道,反而让他那颗躁动的心找到了一种病態的安寧。他將口袋里最后的几枚硬幣拍在《拳皇97》的机台上,手指在摇杆和按键上疯狂舞动,把对周振华的不满、对苍天赐的嫉恨、对自己前途一片漆黑的迷茫,全都倾泻在虚擬格斗的拳脚与嘶吼中。他反应快,出手刁,带著一股实战练就的狠劲,连续几局把一个染著黄毛、叼著菸捲的小混混打得屏幕血红,毫无还手之力。
“操!你他妈哪条道上的?敢来这儿砸场子?”黄毛输了钱又折了面子,脸涨成猪肝色,猛地起身,狠狠推了孙鹏一把。
这一推,如同点燃了堆积已久的火药桶!停训的憋屈、不被看见的愤怒、被轻视的痛楚,瞬间找到了一个出口!孙鹏眼神一厉,野兽般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侧身、擒腕、拧腰、沉胯——一记在训练馆里重复过千百次、早已融入肌肉记忆的过肩摔,在狭小空间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道!
“砰!”
黄毛甚至没看清动作,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就已像破麻袋般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后背著地,疼得他“嗷”一嗓子,蜷缩著半天喘不上气。
“妈的!搞事情?”周围几个原本歪在椅子上、眼神浑浊的看场混混“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面色不善地围了上来,手里下意识摸向了墙角堆著的空心钢管。
“都他妈给老子消停点!”一个带著股狠劲儿的声音响起。人群分开,穿著紧身花衬衫、脖颈上掛著条小指粗金炼子的黑皮踱了过来。他没看地上呻吟的黄毛,那双眯缝小眼像鉤子一样,在孙鹏身上来回颳了几遍。
“身手挺硬啊,小子。”黑皮咧开嘴,露出被烟渍熏得发黄的板牙,笑容里带著审视和一丝发现猎物的兴味,“这路子……乾净,有劲儿,不像街上野出来的。体校里练的吧?周阎王手下的兵?”
孙鹏喘著粗气,眼神警惕地盯著黑皮,没吭声,但那一瞬间被说中来歷的微变表情,已经等於承认。
黑皮心里有了底,走上前,重重拍了拍孙鹏的肩膀,语气亲热:“是块好料子!妈的,在体校跟著那姓周的阎王混有啥前途?累死累活像条狗,规矩比天还大,打得好是他教得好,打不好是你自己废物,图个啥?归根结底,人活著不就图个痛快,图个钱?”他话语粗鄙,却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孙鹏此刻最敏感脆弱的神经。
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带著蛊惑:“来跟我混,小子。这场子,还有旁边两个撞球室,以后你帮著看。游戏隨便你玩,菸酒管够!见著顺眼的妹仔,哥教你怎么搭訕。”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孙鹏眼前晃了晃,压低声音报出一个数,“月底,这个数,真金白银,揣自己兜里。比你在那儿把骨头练折了,月底还得伸手问家里要钱,不强百倍?跟著我黑皮,在这西头,谁见了你不喊声『鹏哥』?”
那“鹏哥”的称呼和具体的钱数,像一颗烧红的炭掉进孙鹏乾涸的心田。周振华的冷眼,苍天赐那张越来越沉静的脸,停训后空荡荡的时间,口袋里只剩几个钢鏰的窘迫……还有黑皮嘴里那个“痛快”和“被人喊哥”的画面,交织成一种极具诱惑力的幻觉。
此时,孙鹏的心底似乎有个微弱的声音在挣扎:他们是混混……我练了这么多年武……教练说过……可这声音立刻被更响亮的咆哮淹没:教练?周阎王早不要你了!武功能当饭吃吗?看看人家,活得多滋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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