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龙蛰锋隱(二) 苍茫问道
夜深人静。宿舍里,陈刚辗转反侧的嘆息,吴斌偶尔的磨牙声,李强轻微的鼾声,交织成夜晚特有的背景音。窗外,月色清冷,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窄窄的、苍白的光痕。
苍天赐盘膝坐在床上,试图运转蛰龙诀入静。然而,傍晚孙鹏离去时看向他的怨恨眼神,孙父佝僂踉蹌的背影,周教练眼中熄灭的火光……这些画面如同顽固的幽灵,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重叠、迴响。那丝沉甸甸的情绪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无数根细韧的藤蔓,从记忆的缝隙里钻出,缠绕上他的心神,越收越紧。他感到心烦意乱,气息浮躁,丹田中原本温顺流转的蛰龙气变得滯涩、微烫,在经脉中左衝右突,如同被困在浅滩的幼龙,挣扎著却找不到归海的路径。
他紧锁眉头,心中烦闷翻腾:“为何静不下来?孙鹏的离开,明明是他自己选的路……”这个念头刚起,孙富贵浑浊眼中那瞬间黯淡的、近乎绝望的光,便猛地撞了进来。那不是恨,是压在心口一块冰冷的、属於“父亲”的石头。孙鹏消失在走廊尽头时,那最后一丝强撑的脊背,又像一根刺,扎进他自己也曾有过的、不被看见的屈辱里。最深处的影象,却是自己牙齿陷入孙鹏脖颈皮肤时,那股摧毁一切的冰冷快意。这与他为护住晚晴而挥拳时的怒,是一回事吗?力量这头野兽,餵给它不同的粮食——是守护的执念,还是被践踏后反弹的戾气——长出的獠牙,真的一样吗?大哥让他“看清楚”,师父教他“调控心念”,究竟如何才能持守本心,不让这份越磨越利的“刃”,最终伤及初衷?
这份对“力量与责任”的叩问,比单纯的愧疚更为沉重,直指他修行与“问道”的核心。丹田那股温热,此刻却像裹著冰碴的泥流,滯涩难行。
就在这心潮剧烈起伏、自我詰问达到顶点之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隱隱约约的、喧囂的音乐声和模糊的鬨笑,那是从县城某个遥远角落的夜场飘来的,带著浮华与放纵的气息。这声音与宿舍內平稳的呼吸、窗外清冷的月光、以及记忆中老鹰崖的寂静药香,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恍惚间,他仿佛看到孙鹏正走向那片被霓虹染红的喧囂灯火,而自己,则坐在这清寂的宿舍,守著一条需要將每滴汗、每份痛都咽下去细细打磨的道路。
就在这强烈的镜像对比中,就在那喧囂声仿佛要钻进他耳朵的剎那,一个念头,如暗夜惊雷,骤然將他混沌的思绪劈开:
他人的选择,我无法负责,也无需背负其因果。我所能负责的,唯有我自己的心,我自己的选择,以及我手中这份力量將指向何方!孙鹏的歧路,恰是一面镜子,照见的不是我的对错,而是我必须时刻警惕的深渊。我苍天赐,修力更修心,持心守正,向暗而行,心灯不灭,便是对这力量最大的敬畏,亦是对那崖底挣命而来的哭声,最好的回应!
这个念头如同冰层下第一道坚定的春水裂痕,无声无息,却瞬间贯通了所有纠缠的思绪。一股清冽坦荡之气自胸臆间沛然升起,冲刷著所有犹豫、不安和自我怀疑。也就在这念头通达、心神澄澈的绝佳契机下,长期苦修积累的底蕴轰然涌动,冲开了那层无形的壁垒。
他的呼吸自然而然地变得深长、缓慢。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將周遭的寂静与清冷的月光吸纳进肺腑,沉入丹田;每一次呼气,则悠长得近乎停滯,將体內残存的燥意与杂念,连同那份沉重的“他人之果”,丝丝缕缕地带走、化散。这不是刻意控制,而是身心在卸下重负后,进入的一种接近休眠却又保持极度清醒的特殊状態。
窗外的喧囂音乐,不知何时已遥远得如同隔世。在这状態下,他感到心跳声似乎沉入地底,成为遥远而稳健的鼓点。血流变得平缓而有力,如同月下深潭的暗流。白日的疲惫和旧伤的隱痛,在这种深沉的寧静中得到了最本源的舒缓与安抚。
——这正是蛰龙胎息诀第二层,“龟息蕴真”的初步徵兆。身如古井,映照自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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